剛剛的戰鬥中,旅團長、聯隊長以及參謀被一炮炸死,大隊長、中隊長死傷殆盡。
剩下的人沒有統一指揮,各自為戰,又被榴彈、毒氣彈打掉了銳氣,沒有全員崩潰就算他們是精銳了!
「留下第一連的人收拾戰場,其他的全部跟我來!」
陳歸說著越過孫有勝繼續往前走著,掃了眼那些還躺在地上嘶吼翻滾的小鬼子,又補充了一句。
「讓他收拾快些,別磨磨唧唧的!」
「是!」
孫有勝大聲應道,想起剛剛那一群跪在地上投降的鬼子,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糾結了下,還是決定開口問一問。
「頭兒,那俘虜…」
話沒說完,陳歸站住腳步,側頭掃了他一眼,隨口說道。
「仗打到這個份上,還說什麼俘虜,在金陵城裡屠殺之時,小鬼子問過我們了嗎?」
孫有勝一怔,隨即身子一挺,敬了個軍禮,轉身跑去召集人手去了。
山外,九一式105mm榴彈炮陣地。
中隊長中村正喘著粗氣,在凍得發硬的泥地上來回踱步,不時掃一眼慢慢變黑的天色,心裡焦躁萬分。
從午後到現在,山谷里的炮聲從密疏,最終徹底消失,他一直在等炮擊的坐標和命令。
可航空隊偵察機報的坐標卻始終沒有報全,沒有坐標就沒法開炮,沒有開炮又沒給他下達撤退的命令,又不敢擅自回城。
「廢物!全是廢物!」
他也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咒罵了,也不知道在罵航空隊,還是在咒罵自己不敢帶著炮兵撤回城內。
「中村閣下!金陵回電!」
副官手中握著一份電文,快速跑了過來。
中村猛然站住腳,一不留神,軍刀刀鞘磕在炮架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他們說什麼?」
副官掃了眼四周後,快速壓低聲音。
「華中方面軍參謀部…質問我們為何還沒有撤回溧水,命令我們,立即收炮回城!」
「八嘎!」
中村怒罵出聲,罵到一半才意識到這命令來自方面軍本部,只得把後半截髒話生生咽了回去,恨恨的咬著牙,指著黑黢黢的山谷咆哮。
「航空隊那幫廢物!說好了有了坐標就炮擊,結果報了一個一半的坐標!
現在山裡連槍聲都聽不到了,戰鬥早就結束了,才想起來讓我撤?還質問我為什麼不撤,命令呢?沒有命令我怎麼撤!」
副官瞥了眼陣地上那些看似忙碌、實則豎著耳朵聽熱鬧的炮手,趕緊湊前半步,低聲提醒。
「閣下,是參謀本部的命令…」
中村面色一僵,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他深深的吸一口冰涼的空氣,強壓下心中躁動的怒火,咬著牙擠出一句話。
「收拾陣地,準備回城!」
話說的容易,可炮兵陣地收拾起來哪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彈藥要裝箱,炮身要拆卸,馱馬要套轅,還要把凍得梆硬的駐鋤從土裡刨出來。
將近兩百號人忙得滿頭大汗,等四門炮終於牽引著出了陣地,天早已經黑透了。
公路還算平坦,可拉著沉重的炮身,馱馬走的深一步淺一步的,點火容易暴露目標,可摸黑走又太慢,這樣走回去還不知道什麼時候。
中村一咬牙,命令手下打上手電筒和馬燈,隊伍在公路上照出一條緩慢移動的光線。
離溧水城北門還有約莫兩公里時,騎在馬上的中村突然抬起戴白手套的手。
「停!」
一旁的副官趕緊騎著馬湊到跟前。
「閣下,怎麼了?」
中村狐疑的掃視著道路兩側。
黑漆漆的一片,荒草樹木林立,像藏著無數雙眼睛。
胯下的戰馬不安的打著響鼻,腦袋左右晃動著,似乎在道路兩側發現了什麼。
「你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嗎?」
中村皺著眉頭詢問。
副官舉起手電筒照向道路兩側,泛黃的光柱只能照出十來米遠,除了枯黃的荒草,什麼也沒有。
他轉頭看向中村。
「閣下,什麼也…」
「轟!」
一聲巨響撕破了夜空,火球從隊伍正中央騰空而起,瞬間吞噬了中村和副官,連人帶馬炸成了漫天血雨。
剛剛還在行進的隊伍,猛然炸開了鍋。
「敵襲!」
「炮擊!快隱蔽!!」
爆炸的火光還沒有完全消散,道路兩側突然響起密集的步槍點射聲。
子彈從黑暗中掃了過來,手電筒和馬燈成了最醒目的靶子,鬼子炮兵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公路左側,孫有勝端著一支三八式步槍,抬手放了一槍,大聲嘶吼著。
「他娘的,歪把子架快點!別扔手榴彈!那裡邊有炮彈,殉爆了咱白忙活了!」
公路右側,李明遠握著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抬手一槍,公路上一個舉著馬燈四處張望的鬼子應聲栽倒。
他氣喘吁吁的大喊著。
「儘量留活口,那幾門炮和馱馬還有用,別往馬群里打!」
在李明遠身旁,宋致聯一句話也不喊,埋頭帶著直屬連的人向前猛跑。
他必須搶在溧水援軍出來之前,封死公路。
城裡還有一個聯隊和溧水駐軍,加起來將近三千多號鬼子,一旦衝出來,這仗就從包圍戰打成被突圍戰了。
鬼子炮兵雖然反應不慢,但他們是炮兵,不是步兵,在火把和手電光的照耀下,第一波襲擊就把他們打懵了。
「扔掉火把!」
「快!快滅掉馬燈!」
倖存的小隊長和軍曹終於發現了問題,聲嘶力竭地狂吼著,可已經晚了。
他們趴在地上盲目的向兩側射擊,只能看到槍口火焰在黑暗中閃爍,卻找不到敵人的確切位置。
有人扔出手榴彈,炸起的火光只能照亮空蕩蕩的荒草,根本看不到藏在黑暗中的伏擊者。
幾個鬼子試圖架起僅有的一挺九二式重機槍,槍架還沒撐開,就被從側面飛來的子彈打穿了胸膛。
有人想蹲下去支擲彈筒,身子剛直起來,流彈就掀掉了他們的天靈蓋。
炮兵終究是炮兵,打炮他們在行,打這種夜間的伏擊戰,他們表示這是第一次,從來沒遇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