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忽然又起風了,帶著絲絲寒意。
陳歸揮揮手示意他們去忙,自己則重新靠著樹坐了下來。
剛才有些話他沒說出來,金陵城除了武器彈藥、糧食藥品、潰兵俘虜之外,那裡還有小鬼子從四處掠奪的黃金。
在長江航道疏通之後,他們正一批批運往海上,而在城外碼頭上正堆積著十餘噸黃金等待裝船,城裡更多!
那東西不一定能帶出來,但就算是炸沉在江里也不能讓小鬼子運回倭島!
不多時,李明遠抱著從戰場上搜摸出來的一堆文件、印章、還有空白公文紙走了過來,紙角上還沾著泥和暗褐色的血點子。
宋致聯則兜里揣著幾十個領章,手裡還拿幾個,大佐的、中佐的,看起來各個軍銜的都有。
孫有勝更直接,用一件撕爛的鬼子軍服兜著一包東西,往地上一倒,噼里啪啦滾出來幾十本完好的小牛皮冊子。
「頭兒,都在這兒了!」
李明遠放下那堆文書,又指了指領章和手牒:
「我們把地方搜摸遍了,能找到的完整物件都拿過來了。除了那個旅團長被炸得東一塊西一塊,身上的證件沒了之外,其他的從大佐到底層士兵,都能配齊。」
陳歸直起腰,俯身翻找。
文件堆里有作戰命令、行軍地圖、空白公文紙,甚至還有半盒沒用完的印泥。
他撿起一本手牒,翻開看了看,照片上的日本人留著仁丹胡,死魚眼瞪著鏡頭。
宋致聯扒拉了一圈,撿起一枚銅印章,湊到眼前研究了許久,沒有認出來,只得悻悻放下。
「可惜我們不認識日語。」
他嘆了口氣,頗為遺憾
「不然自己偽造一份調兵或者運輸文書,還不是想跑哪裡跑哪裡?」
話音剛落,李明遠和孫有勝齊刷刷轉頭盯著他。
宋致聯被盯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緊了緊衣領。
「干…幹嘛用這眼神看著我,我說錯了嗎?」
「哈哈!沒錯!」
孫有勝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讀過書的腦袋就是好使!」
李明遠也笑了起來,連連點頭。
「就是,咱們怎麼沒想到這茬。」
說完,他轉頭看向陳歸。
「頭兒,這辦法可行,筆我有,咱們照著他們文件上的格式,偽造一份通行文書不就好了,人昨天才被打死,底層巡邏的鬼子今天不一定知道。」
宋致聯這才後知後覺的看向李明遠,以為這位同是黃埔畢業的校友還藏了一手。
「李連長,沒看出來你還會日語啊,真人不露相啊!」
「不是我,」
李明遠朝陳歸努了努嘴,笑得意味深長
「是頭兒。」
「嗯?」
宋致聯瞪著眼徹底呆住了。
他知道陳歸的履歷,教導總隊的大頭兵,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被火線提拔成少將,沒上過正規軍校,怎麼還會日語?
「這你就不懂了吧,」
孫有勝來了興致,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頭兒日語說得比小鬼子都順溜,當初在紫金山下,我們…」
「咳!」
陳歸咳嗽一聲,打斷了他即將開始的吹牛。孫有勝一縮脖子,嘿嘿乾笑兩聲,不敢再往下說。
陳歸撿起一份真命令,紙上有水印,格式工整,看了幾眼,心裡有了底。
「可以,就照著這個寫。」
他點了點其中一份。
「這是一份調運物資的文書,改個地名、換個任務內容就能用。」
「那您那身鬼子軍服得改一下領章。」
李明遠心細,早就想到了關鍵。
「一個大佐親自押運卡車跑物資,太假了,鬼子聯隊長出門,起碼得一輛轎車坐著,後面才跟卡車,咱們直接開卡車,扮大佐不像。」
聽到換領章一事,陳歸有些疑惑,抬頭問道:「鬼子的軍官服,佐官和尉官都一樣?」
「一樣。」
李明拿起一枚少佐領章,在衣服上擦了擦,兩條金槓重新變得有了光澤。
「尉官、佐官的常服通用,換個領章就行,大佐是兩條粗槓,少佐是一粗一細。」
宋致聯也在一旁點頭,這些常識他也清楚。
「確實,鬼子的軍服,從少尉到大佐制服都一樣,換個領章就成!」
「那選軍職也不能太低了。」
孫有勝這個老兵油子,還惦記著上次扇鬼子耳光的事,撓了撓頭,嘿嘿笑著。
「太低了萬一遇到盤查的小鬼子都不能甩狗日的一耳光!」
陳歸沉吟片刻。
大佐是聯隊長,三千人的主官,親自押車,不像!
少尉是小隊長,又有些低了,正如孫有勝所說,萬一遇到盤查的就麻煩了,不能用身份壓人。
「那就少佐!大隊長級別,帶人押運物資、護送補給,天經地義。哨兵見了敬禮,但不會過度緊張,遇到軍官盤問,權限也剛好夠用。」
「少佐好!」
李明遠也認同這個選擇。
「不大不小,正合適!」
隨後,陳歸又在那一堆手牒里翻檢,挑到兩本少佐級別的,對比了下照片,拿起其中一本。
「就這個吧,看起來長得還像一些,步兵第五九九大隊大隊長,田中一郎,只是這身高…」
他皺了皺眉,這小鬼子是個矮冬瓜,只有一米五八,跟他一米七幾的個頭差了一大截。
「這上面還有身高?」
宋致聯湊過來看了眼,沒看懂…
「有!」
陳歸點點頭,索性在手指頭吐了點唾沫,用力搓了搓那個數字,很快變成一團黑影,看不清楚了。
他拿起手碟重新打量了一遍,看著那張和他有幾分相似的照片,笑了。
「這就對了嗎!」
說完,他把手碟遞給幾人,孫有勝瞅了眼嘖嘖稱奇。
「不錯!再把領章縫上就一模一樣了!」
有了手碟,接下來便是偽造文書,
陳歸盤腿坐下,把繳獲的空白陸軍公文紙在膝蓋上鋪平,紙角還有淡淡的「陸軍」兩個字的水印。
他掃了眼那張已經發出去的文書,開始書寫:
步兵第五九九大隊…
等他寫完,拿起那枚代表聯隊長身份的銅章,在簽名處一按,這下變得和真命令一模一樣。
等一切忙活妥當,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
張德才像是卡著點一樣帶著人背著拆解開的迫擊炮、彈藥箱還有兩大包衣服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