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歸站起身,掃了眼四周,碼頭上已經空曠了許多,除了搬不走的之外,剩下的都沒了。
不遠處幾名士兵已經布置好了炸藥,埋好了引線,站在那裡等著命令。
更遠處,游擊總隊的人和撤出城的146師的部隊開始了返程。
「那就走吧!」
一行人鑽進最後一輛拖著一門八八式高射炮的卡車內,駛出了碼頭。
身後,轟然一聲巨響,整個碼頭瞬間引爆,地面建築被炸的稀碎。
孫有勝坐在最後一輛卡車上看著車廂外的火光,嘿嘿的傻笑著。
等回到茅山營地,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了。
將大部隊留在山外後,陳歸只帶了李明遠、孫有勝等各營主官,以及白牧雲、黃秉洲進了山。
這次去金陵一走便是大半個月,再次踏上這片熟悉的谷地,竟然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趙德柱帶著人早就在路口等候。
看到陳歸,挺直腰板,板板正正的敬了個軍禮。
「陳司令!」
陳歸走上前前,用力拍了拍他肩膀,笑了起來。
「不錯,精神頭比上次強多了。記得上次離開時,你瘦得跟根麻稈似的,風一吹就倒了。」
一句話,說得趙德柱眼眶一熱,淚水差點滾下來,聲音哽咽著。
「頭兒,我…」
「行了,大老爺們的,哭什麼。」
陳歸說了句側身走了過去。
李明遠緊跟著過來,用肩膀頂了頂趙德柱,壓低聲音打趣:「怎麼著,看到我們回來不高興啊,還哭上了!」
「我…」
趙德柱剛要反駁,孫有勝也湊了過來,身子誇張地往後一仰,捏著下巴一副審視人的樣子。
「咦,哭哭啼啼的!咱們這幫老兄弟倒是看慣了,不笑話你。可後面還有新來的弟兄呢,讓他們瞧見,還以為咱們讓你留守營地是多不待見你呢!」
「哈哈!」
身後頓時爆出了一陣鬨笑。
趙德柱抹了把臉,笑罵著跟了上去,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營地。
山谷里早已備好了熱飯,眾人圍著篝火,唏哩呼嚕地扒拉著飯菜,半個多月的疲憊在這一碗熱湯飯里化了不少。
陳歸第一個吃完,放下碗筷,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慢慢吃,吃好之後來我屋裡開會,把周懷遠、周興國他們也都叫上。」
說完,轉身向他那間木屋走去。
推開門,牆上掛著的馬燈亮著,屋裡收拾的乾乾淨淨。
半個多月沒住人,連一點霉味都聞不到,桌凳擺放整齊,顯然有人經常打掃。
陳歸在桌前坐下,桌上擺著一個奶白色的瓷茶壺,揭開壺蓋,熱氣騰騰,水剛灌的不久。
他也沒多想,以如今的地位,有人給擺壺熱水那屬於正常,沒有才怪了。
正好覺得口中有饑渴,彎腰去桌底摸碗,平時喝茶用的粗瓷碗都擱在這兒,今兒卻摸了個空。
低下頭看去,收拾的乾乾淨淨,只有一些文件,沒有碗。
正納悶呢,門被輕輕推開。
沈秀英怯生生的站在門口,手裡捧著幾個同樣奶白色的瓷杯。
看到陳歸提著茶壺,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低下頭,聲音細若蚊鳴。
「前幾天,外面有百姓賣這杯子,我看著好看就買了。以後…以後別用碗喝了,用這個吧。」
陳歸接過杯子看了看,又抬眼打量著沈秀英,已不再拄拐杖,剛才走路也沒看到有異常,只是身子依舊有些單薄,一陣風就能吹倒一樣。
「腿全好了?」
「嗯,好利索了。」
沈秀英臉頰微微泛紅,將杯子輕輕放在桌上,提起壺,倒了兩杯熱水。
陳歸端起杯子,吹了吹氣。
杯子圓潤細膩,釉面白淨光滑,在馬燈下泛著溫潤的光,確實比粗瓷碗順眼多了。
「杯子不錯,多少錢買的?」
「不貴,就幾塊大洋。」
「哦。」
陳歸應了聲,目光落在了沈秀英身上。
衣服乾淨利落,全身上下連件首飾都沒有,想起她孤苦伶仃無依無靠。
陳歸鬼使神差地問了句:「你…身上還有錢麼?」
沈秀英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有,我在醫療隊幫忙,每個月給些津貼。」
「那能有幾個錢。」
陳歸皺了皺眉,手已經伸進了兜里。
手伸進去了摸到了大洋,才感覺到不大對勁,這動作有些太突兀,像是丈夫給小媳婦發月錢一樣,讓人看了怎麼想?
可話都說出口,手也伸進去了,當著人面再縮回來,他陳某人的臉上更掛不住。
抬眼看了看沈秀英,依舊垂著眼睫,側臉在燈光下顯得紅潤柔和。
陳歸忽然想起空間裡還收著不少從金陵銀行地窖里繳獲的珠寶。
那些金錠銀條太扎眼,玉器鐲子又容易碎,不適合在這個戰亂年月佩戴。
他在空間裡一陣翻找,終於看中一件東西,一條細細的黃金細鏈,下面墜著一枚小拇指肚大小的翡翠,通體碧綠,做工也精緻,戴在脖子上,誰也看不見,既安全又不比自己掏大洋強。
女孩子麼,不就喜歡這種亮晶晶的東西?
心念一動,那墜子已悄然出現在手中。
「喏,這個你拿著。」
陳歸從兜里伸出手,將那枚翡翠吊墜遞了過去。
「我看這玩意兒還算結實,你戴著,萬一有個急用,也能換些大洋。」
沈秀英看著那枚在馬燈光下反射著光芒的翡翠,知道這東西的價值,呼吸微微一滯。
她也沒有推辭,伸出手,手指輕輕碰到陳歸的掌心,將那枚吊墜接了過去。
「謝...我很喜歡。」
聲音輕的幾乎聽不到。
「吱呀!」
孫有勝看著半開的門以為已經有人進入了,大大咧咧的推門而入,嘴裡還嘟囔著。
「頭兒,老趙說他藏了…」
話音戛然而止。
孫有勝整個人僵在門口,手搭在門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內,陳歸和沈秀英相對而立,兩人的手還觸在一起半,那枚閃閃發光的翡翠在馬燈的昏暗光芒下格外耀眼。
兩人姿態在孫有勝看來,活脫脫的就是私相授受,互贈定情信物的場面。
孫有勝愣了不到半秒,猛然轉過身,扯著嗓子朝外喊。
「老趙!趙德柱!你是不是又藏了什麼好東西,怎麼都不告訴我!」
屋外的趙德柱一臉莫名其妙:
「什麼好東西?你發什麼神經…」
「進來!」
陳歸沒好氣地打斷了他們。
孫有勝訕訕的轉過身,磨磨蹭蹭往屋裡挪著走。
趙德柱從後面推了他一把,低聲嘀咕著:
「磨蹭什麼呢,你又惹頭兒生氣了里?」
屋內,沈秀英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緊緊握著那枚吊墜,低聲說了句:「我…我先出去了。」
說完,低著頭,急匆匆的從孫有勝和趙德柱中間擠了出去。
屋外,正走過來的李明遠、張德才幾人,看到沈秀英紅著臉低頭從陳歸屋裡快步走了出來,又看了看孫有勝那副做賊心虛的表情,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眼中的意味不明而喻。
等人到齊,小屋裡又擠得滿滿當當。
陳歸清了清嗓子,沒半句廢話:
「日軍這次調了兩個師團圍剿咱們,不再是以前那種小打小鬧了。他們一定會全面進攻,步步為營。咱們現在這營地,太小,山勢太淺,不適合大規模游擊戰。所以,我打算南遷!」
說完,他停頓了片刻,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下面坐著的人,李明遠、孫有勝、趙德柱、張大牛、張德才、宋致聯、劉樹江這些營連長,早就跟著他出生入死,言聽計從。
白牧雲、黃秉洲、周懷遠,以及那個一直縮在後方、不太靠譜的聯絡參謀周興國,也是一副你說啥就是啥的模樣,沒人唱反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