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我們當然賣!」
麥克停下手中的筆抬起頭:
「陳司令,但您這是要準備建一座完整的兵工廠啊。」
「不然呢?」
陳歸淡淡的笑了,笑容中包含著太多的無奈:
「靠買?你們能賣我一輩子?還是說靠搶?日軍身上又能搶出幾門炮、幾箱彈藥,最終還是得靠自己。」
麥克挑了挑眉毛,低下頭繼續記著。
「第五,我要糧食,大米、麵粉、肉類罐頭首批各五百噸,還有磺胺、奎寧、麻醉劑、手術器械,越多越好。」
等了一會見陳歸沒有再增加,麥克放下筆,長長出了一口氣:
「陳司令,您的胃口比我想像的大得多,但沒問題,我都能弄到,只是價格…」
「價格好說。」
陳歸打斷他
「但在談價格之前,我們先談怎麼付錢。」
麥克神情一凜,重點來了,趕忙將自己的方案說了出來:
「陳司令,我的規矩是先付三成定金,貨物裝船前憑貨單再付三成,貨到驗收後付清尾款。而且,定金必須到帳後,我才能向工廠下單。」
「不!」
陳歸搖搖頭,知道這是把自己當傻子了,兩個就見了一面的人,憑什麼就把定金交出去,對方收了錢拍拍屁股消失不見呢?
「你的規矩,在我這兒行不通,我給了你定金,你捲款跑了,我去哪兒找你?紐約還是華盛頓,還是說把你告到你們美國的法院?」
麥克臉色有些僵,神情看起來不大好:
「陳司令,我是有信譽的商人…」
「信譽?」
陳歸反問了一句,隨後自顧笑了起來:
「麥克先生,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擱你你願意用如此大的代價去賭一個陌生人的信譽嗎?」
說著,站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窗縫看著院子中還在忙碌的直屬營士兵,繼續說著:
「我提一個方案,你聽著,定金我不會直接給你,而是存入滙豐銀行的第三方託管帳戶,這筆錢,你拿不到,我也拿不回來,只有銀行見單才能放款。」
麥克眉頭一挑,顯然來了興趣:
「第三方託管?」
「對。」
陳歸轉過身,走回桌前,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具體操作,我的人帶黃金去上海,存入滙豐銀行指定帳戶,作為這筆買賣的擔保金,你憑美國工廠的正式裝船提單,向銀行申請釋放定金,銀行見單付款。
第二批款,等你的貨輪到達公海指定海域,我派人登船驗貨看是不是我要的貨,數量對不對,驗完無誤,你憑驗收單據提取。
最後一批尾款,等貨物安全運到我指定的地點,我當場結清!」
麥克想了想這也是當前最好的辦法了,除了尾款的支付,他還有些異議。
「那如果貨到了,您不付尾款呢?」
「那我前面的錢不要了,你把貨再拉回去不就好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麥克盯著陳歸,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比自己想像的精明多了,不是那麼好拿捏的,想了想,半開玩笑的問了句:
「陳司令,您去過華爾街?」
「沒去過。」
陳歸掃了眼麥克,瞬間明白了洋鬼子說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說自己會做生意麼。
「我信不過人,但我信得過錢,錢放在銀行里,比放在任何人兜里都安全。」
麥克苦笑一聲,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站起身痛快的伸出手:
「成交,您所需的東西我會想辦法給您湊齊,那麼您的步槍生產線準備選擇哪款步槍呢,我好回去聯繫。」
陳歸握住他的手,嘴角終於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我想要一款能和捷克式輕機槍彈藥通用的步槍。」
麥克用力握了握後鬆開手,嘴裡低聲嘀咕著皺起了眉頭。
「捷克式,7.92mm的毛瑟彈...」
「怎麼,買不到嗎?」
「不!不!我自然會想辦法搞到的,只要有錢,一切都好說,這世界上就沒有不能賣的東西。」
「好!」
陳歸笑著點點頭:
「黃金我會分批派人運去上海,存入銀行,你準備好提單,咱們一手見單,一手放款。」
看到陳歸這麼痛快,麥克又有了疑慮,問了句:
「陳司令,這批貨總價不低,得有六百多萬美元,您…有那麼多黃金嗎?」
陳歸端起桌上的粗瓷碗,抿了口已經冰涼的茶水:
「有多少,你不用管,我會慢慢想辦法運過去,你只要記住,我陳歸買東西,從來不賒帳。」
「好吧!陳司令痛快!」
接下來又商議了些其他所需貨物的數量、細節,麥克這才起身告辭。
等門重新合上,陳歸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腦海中又陷入沉思。
日軍的第一次圍剿算是結束了,湖州的銀元置換也該把黃金送過去了。
接下來,得讓秋山想辦法把第一批定金送到滬上,存入銀行,這麼大的黃金存放,勢必會引起各方勢力的注意。
但陳歸內心已毫無波瀾,自從收編了146師、147師,加上自己招募的附近百姓,所有兵員加起來已接近一萬八千。
他現在沒有必要害怕誰了,接下來,應該是他們害怕自己。
就是不知道圍在山外的第22師團、第九師團,是退呢,還是準備下一次圍剿?
不管如何,等整編完,得先把第22師團吃掉,即便吃不掉也要打散,為下一步處理杭州的十八師團掃清道路!
金陵
華中派遣軍司令部。
司令官山田勇一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自從收到第四師團在宣城、寧國之間被打掉一個聯隊,龜縮不前的電報,又收到第22師團前鋒兩個大隊在餘杭方向被殲滅,被迫後退的戰報後,本以為,三路合圍中至少還有秋山的第九師團在苦苦支撐。
那些日子裡,只有第九師團不斷有捷報傳來,占據安吉,沿天目山山脊不斷推進,甚至報告說已將陳歸主力逼退至深山。
山田勇一一度以為,秋山就要立下大功,將那隻煩人的跳蚤徹底碾死了。
可就在剛才,秋山的電報又到了。
山田勇一又一次拿起那封已經看了三遍的電文,剛壓下去的火氣又竄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