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心頭一震,趕忙低頭應了下來:
「嗨,卑職明天就出發!」
「不急!」
山田勇一搖了搖頭,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憊的揮了揮手:
「過兩天和第九師團補充兵一塊來的憲兵到了,你和他們一起去,仔仔細細地查,查清楚了,不要聲張,等我過去了一併處置!」
「嗨!」
副官深深鞠了一躬,見再沒吩咐,握著碎瓷片,慢慢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屋內重新陷入死寂。
山田勇一獨自坐在燈下,盯著桌上那三張並排攤開的戰報,伸手將最上面那張秋山的電報,緩緩揉成了一團,用力握在手中。
目光又盯著第四師團的戰報,長長出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除了22師團,這兩個師團感覺都有懷疑啊!
......
安吉城經過昨日一場血戰,今天反倒比以前更熱鬧了些。
逃入山中的百姓已經全部回來了。
天剛剛亮,街巷裡就響起了掃帚划過青石板的聲音。
那些在去年小鬼子剛來時就躲進深山的百姓,聽回城的人說起鬼子死絕了的話,也三三兩兩鑽了出來,重新回了城。
街邊的鋪子紛紛卸了門板,各種小商小店也重新開始營業,有了游擊總隊的進駐,不愁東西賣不出去。
整條街上,熙熙攘攘人聲鼎沸,竟有了幾分戰爭前的煙火氣。
原縣政府大院,如今的游擊總隊指揮部,更是熱鬧非凡。
院子裡,三三兩兩的站著好幾撥人。
剛從械修所下來的王守山,穿著藍布大褂,正跟脫下了白大褂、難得穿了身西裝的白牧雲低聲說著什麼。
黃秉洲則蹲在一旁,拿著根小樹枝在地上胡亂畫著,嘴裡還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說些什麼。
不遠處,李明遠和宋致聯站在廊柱下,低聲交談著,說到興起處,兩人又笑又比劃。
院門口,劉樹江大步走了進來。
裝甲小隊除了那些因為沒有油料而封存備用的坦克外,剩下三輛八九式中坦都駐紮在了城外,挨著炮兵營的陣地。
劉樹江換了一身洗的乾乾淨淨的軍裝,進了院子先掃了眼,目光從坐在石階上低聲交談的劉兆和、陳國棟身上掠過。
又掃過正嘻嘻哈哈說笑的趙德柱、孫有勝和張德才三人,最後落在廊柱下的李明遠和宋致聯身上,徑直走了過去。
「聊什麼呢,老遠就聽見你們倆的嘀咕聲了。」
李明遠轉過頭,目光在劉樹江臉上停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
劉樹江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識摸了摸下巴:
「咋了?」
「沒什麼。」
李明遠正了正自己的帽子:
「就是覺得你這張臉,突然少了點什麼,看著怪不習慣的。」
劉樹江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摸著下巴嘿嘿一笑:
「剛剛刮完,頭兒不是說這鬍子礙眼麼,我琢磨著,今天所有人都開總結會議,我總不能讓頭兒再笑話,特意颳了一遍。」
宋致聯掃了眼那依舊泛著青黑胡茬的下巴,年紀輕輕的,也不知道哪來的那麼旺的荷爾蒙,心中想起一件事,隨口問道:
「聽說這次跟美國佬買貨,清單里有大批的汽油、柴油、潤滑油?」
「啊,那是!」
一提這個,劉樹江眼睛亮了,聲音不自覺高了八度:
「你們是不知道,這段時間可把我愁壞了!彈藥配件從金陵拉出來那麼多,咱不缺,就是這油料…」
他拇指掐著食指比劃了個一點點的手勢,「省得跟眼珠子似的,訓練都不敢放開了跑,生怕用完了小鬼子來的時候用不成。這回好了,總算想起我們了!」
李明遠笑著捶了他一拳:
「去!瞧你那點出息,好像我們會和你搶一樣。」
「哈哈!」
劉樹將爽朗笑了聲,絲毫不惱:
「對了,前段時間整編146師和147師的時候,頭兒提過一嘴,說各營要擴到兩千人。按這規模,怎麼也該是團的編制了吧?你說這次開會,會不會正式落實?"
「應該會吧,」
宋致聯沉吟了下,搭上了話,
「兵力擺在那兒呢,再叫營長,名不正言不順嗎!」
李明遠瞅了劉樹江一眼,忽然壞笑起來:
「你知道的,裝甲小隊再升也就是中隊、大隊,反正變不成裝甲團。你著急什麼,再說了我看頭兒也沒給你們補充新兵啊,你們應該不會動編制吧?」
劉樹江臉色難得的紅了一下,摸著下巴有些尷尬。
他現在掛著少校銜,可編制還是裝甲小隊,外人都以為是油料不足、坦克開不動,所以保持小隊規模。
可實際上為什麼沒動編制,他心裡門兒清,除了油料不夠,山地不適合裝甲車之外,最重要的一點,是上次在金陵作戰時,那場糟糕的步坦協同,讓陳歸記在了心裡,這才一直沒有升。
當然,這話沒法明說,只能嘿嘿乾笑兩聲,含糊了過去。
正說著,院門口又走進來一人。
回頭看去,只見林濤穿著一身與在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海軍夏季純白常服,腰杆筆挺走了過來。
自從被陳歸從金陵戰俘營救出來,那三十多號內河艦艇的人便一直留在了山里。
周懷遠給他們重新做了軍服,按原軍銜領著軍餉,每天除了點卯,就是幫後勤處算算帳、搬搬東西,一直就這麼空閒著。
這會兒周懷遠被陳歸叫進去單獨談話了,院子中的人林濤都不大熟,站了會兒,索性朝李明遠這邊走了過來,畢竟都是軍校出身,有共同語言。
「李營長,宋營長,劉隊長。」
還是上尉的林濤敬了個軍禮,打著招呼,「各位忙著呢?」
「喲,老林!」
李明遠笑著回了禮,上下打量了一眼,「可以啊,幾日不見,看著都發福了?」
「閒的,閒的!」
林濤擺擺手,白淨的臉上浮起一層無奈,「陳司令一直沒給我們安排正經任務,每天就是吃飯、睡覺、曬太陽,能不胖麼?」
李明遠意味深長的回了句:
「恐怕很快就有事做了。」
「啊?」林濤眼睛瞪大了幾分,「有事做?什麼意思?」
劉樹江笑著插上了話:
「這還不簡單,頭兒這次跟美國佬買了那麼多東西,工具機、拖拉機、糧食,哪樣是走陸路能運進來的,只能走海運。
咱們離海最近的就是杭州灣,要我說,頭兒下一步肯定往杭州方向打,拿下杭州灣,不就有出海口了?有了出海口,那就不得有戰艦了,到時候你們海軍…」
「真的?」
林濤眼睛亮了,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就連聲音都變了調:
「那我們…那我們豈不是不用天天在岸上曬太陽了?」
「我覺得未必。」
宋致聯忽然搖了搖頭。
另外三人齊刷刷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