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松井憲冷笑了一聲嘴角露出一絲鄙夷:
「也不知道國內那些人怎麼想的,這麼長的防線,就讓十八師團的一個聯隊駐防?他們真以為陳歸進了山就不會再出來了,那麼多人在山裡,不出來難道啃樹皮嗎?」
秋山聽了這話,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
這人怎麼不盼點好的,總盼著陳歸出來,他巴不得陳歸一輩子待在山裡,最好跟新來的新的駐防部隊井水不犯河水,自己就可以安心北上,不用擔心調回來了。
「怕什麼,」秋山梗了梗脖子,抬起下巴地朝錢江方向揚了揚,「不是還有駐守錢江的整個師團麼,真要有事,援兵一天就能趕到,咱們不必擔憂。」
松井憲扭過頭,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了秋山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總覺得這人今天說話怪怪的,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似的,不過松井憲也沒細想,現在滿腦子都是北上的路和那個沒有完成的黃金夢。
「行吧,」松井憲整了整衣領,伸出手,「那我就先走了,秋山君,一路順利。」
「一路順利!」
秋山握住那隻手,用力晃了晃,臉上笑的誠摯,真實。
松井憲轉身走向自己的轎車,關上車門,車子捲起一路黃塵,向著宣城方向疾馳而去,很快縮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公路盡頭。
秋山站在原地,迎著轎車揚起的漫天塵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後退了幾步,躲開那股嗆人的灰,然後朝著松井憲離去的方向,狠狠的啐了一口。
「呸!陳歸要真下山了,要回來也是你回來,老子是肯定不會回來了!你就好好做你的生意去吧,哄的陳歸高興了,說不準就不朝你扔炸彈了!」
話說完,灰塵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大了,秋山又往後退了幾步,徹底避開那團塵土。
正奇怪武藤怎麼還不出來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和汽車引擎的轟鳴。
轉過身,一行人從不遠處走了過來,正是武藤率領的調查班。
十幾個幕僚和憲兵簇擁著,武藤走在最前面,身上的將官服換了一套嶄新的,雖然臉色還有些憔悴,但精神明顯輕鬆了許多。
眾多人影中唯獨少了那個穿著白色軍服的攪屎棍豐田正雄,正奇怪呢,武藤已經笑著揚起手,聲音洪亮:
「哈哈,秋山君,讓你久等了!」
秋山回過神臉上重帶上笑容,微微躬身姿態做的很足:
「閣下客氣了,能隨您一同北上,是卑職的榮幸!」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武藤快步走到秋山跟前,目光落在秋山頭上的紗布上,心中越發覺得秋山順眼了。
這傷是為了救自己而受的傷,更是幫助快速了結了案子的功臣。
武藤親熱的拍了拍秋山的胳膊:
「傷好些了吧,此次調查能順利完成,可是全靠你的協助啊!」
「哪裡哪裡,」秋山低下頭,姿態顯的更恭敬,也讓武藤把頭上的紗布看得更清楚一些,「那都是閣下領導有方,卑職不過是提供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消息罷了,不敢居功。」
「哈哈哈!」武藤越看越滿意,爽朗的笑了起來,「秋山君不必如此謙虛,以後到了北邊好好立功。我雖然快退休了,但偶爾在大本營說一兩句話還是頂用的。只要有功勞,就不要怕升不了官!」
秋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充滿了驚喜。
自從被山田勇一提拔起來後,知道自己沒有過硬的靠山,一直戰戰兢兢,生怕什麼時候又被人一腳踹下去。
沒想到這次因禍得福,不僅搭上了武藤這條線,還混了個救命恩人的名頭,這前途一片光明啊!
秋山神色更加恭敬,聲音里都帶上了一絲顫音:
「多謝閣下栽培,卑職…卑職定當粉身碎骨,以報閣下知遇之恩!」
說著,忽然想起什麼,湊近武藤一些,壓低聲音:
「對了,卑職前些時日正好收集到一套非常精美的茶具,據說是前朝官窯的珍品。聽聞閣下平時喜歡品茶,這次正好帶在身邊,想請閣下帶回去鑑賞鑑賞。」
「哦?是嗎?」武藤眼睛一亮,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秋山君有心了,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等回了國內,你可得常來我府上,陪我這老頭子喝茶!」
「一定,一定!」秋山笑吟吟的連連點頭,轉身快步走到武藤的轎車前,親手拉開了車門,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武藤滿意的鑽進車廂,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舒坦的呼氣聲。
秋山直起身,對站在自己車旁的副官使了個眼色,副官會意,立刻從秋山那輛轎車的後備箱裡拎出一個黑色的手提箱,快步走到武藤的副官跟前,將箱子遞了過去:
「這箱子裡裝的是這次調查的相關資料,請閣下收好,帶回大本營歸檔。」
武藤的副官點點頭,伸手去接。
不料那箱子重的離譜,副官單手一接,胳膊猛的往下一墜,差點脫手摔在地上!
他臉色突變,慌忙雙手用力提起,這才穩住身形,尷尬的咳嗽一聲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身走向武藤轎車的另一側,拉開門鑽了進去。
秋山站在一旁,仿佛什麼都沒看見,只是微笑著關上了武藤的車門。
那箱子裡哪是什麼調查資料?
那是整整三十斤黃金,是秋山上次兌換銀元和平時攢下的,一次都給塞了進去。
秋山整了整軍服,向自己的轎車走去。副官早已拉開了車門,恭敬的候在一旁。
就在彎腰坐進去的剎那,他忽然停住了動作,抬頭看向遠處那片連綿的浙北山頭。
初夏的晨霧已經散了,山巒的輪廓清晰了起來,鬱鬱蔥蔥。
恍惚間,仿佛又看到山頂上,陳歸正蹲在一門山炮後面,炮口向著自己的方向緩緩轉動。
秋山猛的一個激靈,渾身打了個哆嗦,逃也似的鑽進了車廂,砰的一聲用力關上車門,靠在座椅上,大口喘著氣。
「開車。」
轎車緩緩啟動,沿著公路向北駛去。
秋山靠在座位上,緩緩閉上眼,感受著轎車快速行駛的推背感,一顆懸著的心又落回了肚子裡。
終於離開了!
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不用半夜驚醒擔心炮彈落在頭頂,也不用對著一個游擊司令低聲下氣了。
而且這次搭上了武藤,前途簡直就是一片光明,雙喜臨門啊!
至於陳歸?
你炮打得再厲害,還能追著我到北邊不成?
「嘿嘿嘿~」
秋山忽然低低的笑出了聲,瘮人的笑聲嚇得前排的司機差點手一抖將車開到了溝里。
而被秋山惦記著的陳歸,此刻已經回到了山中的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