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喬成離去,陳歸細細盤算了一遍。
這次行動,需要防備的也就是溪州和錢江兩個方向的小鬼子,其他的倒是沒什麼難處。
那就讓暫編獨立一團盯住溪州方向,獨立二團盯住錢江方向,自己只帶直屬團和炮兵團去。
山下還有幾十輛卡車,加上上次繳獲的那些,再發動一些百姓拉上騾馬板車,一趟足夠把東西全部拉回來了。
拿定主意,陳歸當即叫來機要員,一封封電報穿過夜色下達到了各團部,休整了半個月的大部隊,又開始悄悄動了起來。
第二天,天色微亮,那個被割了兩根手指負責談判的小鬼子,終於踉蹌著回到了溪州。
豐田正雄坐在椅子上眯著眼,面色古井無波,直到那人說完才緩緩睜開眼睛,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也就是說,陳歸直接就拒絕了,連價都沒有還?」
「是…是的,當場就拒絕了,還...還讓人割了我的手指。」
豐田正雄的目光在那兩隻還在滲血的紗布繃帶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回那小鬼子臉上。
那小鬼子下意識的低了低頭,眼神躲閃。
就這一眼,讓豐田正雄察覺到了。
他在海軍里混了二十年,審過的俘虜、聽過的謊話數不勝數,一個連眼睛都不敢直視上司的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值得重新掂量。
「他都說了些什麼,你原原本本的給我學一遍。」
那人的抬起眼皮掃了眼,又趕忙垂下,緊張的咽了口唾沫,知道豐田正雄開始懷疑了,不敢隱瞞,實實在在的說了出來:
「閣下,陳歸說…說這是在他們國家的土地上,沒有人敢這麼威脅他,讓我們…滾!」
「威脅?」
豐田正雄咀嚼著這個詞,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小鬼子,忽然笑了:
「是你先威脅他的?」
那人的額頭瞬間滲出了密密的汗珠,是雙腿都在抑制不住的微微顫抖,顯然對豐田正雄的恐懼刻到了骨子裡。
「是...是我。」
「也就是說你一進人家的山門,就擺出海軍軍令部的架子,先炫耀我們的能力,再誇口能隨時擊沉人家的貨船,然後才開價的,是不是?」
「閣下,我那是為了...」
「為了壓垮陳歸的氣焰?為了讓他知道天高地厚?」豐田正雄猛的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蠢貨!我派你是去談判的,不是讓你去耍威風的!」
隨後,從桌子後走了出來,繞著那人轉了一圈,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這張煞白的臉:
「你知不知道這次談判有多重要,你幾句話就把一條路堵死了!陸軍那幫蠢貨在這片地上被打得狼狽逃竄,我們海軍進不了山,除了讓陳歸談判還有第二條路嗎?」
那小鬼子被這一通話嚇得,身子抖的更厲害了,頭也彎的更低。
豐田正雄心中已經有了殺意,這蠢貨把一場好好的事搞砸了,後面怎麼給他哥哥打交代。
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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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沒有動手。
這次跟著他南下的人,知道這事又會說漢語的人,現在就只有面前這麼一個人。
現在殺了,下次再想派人去還得重新挑選。
「滾下去,去重新包紮傷口。」豐田正雄轉過身,背對著那個小鬼子,「過幾天說不準還得再進山,下次再敢把事辦砸了,你自己知道後果!」
「是...是!」
那人顫抖著應了聲,轉身退了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豐田正雄站在窗前,回想著剛才的匯報,心中明白是自己要價有些高了,再加上那個蠢貨的傲慢,才將事情搞砸了。
既然搞砸了,那也沒什麼好後悔的,想辦法彌補就是了!
「來人。」
豐田正雄朝著門外喊了聲,一名警衛應聲而入。
「去把山下叫來。」
警衛應了聲,轉身去找那名叫山下的副官。
等副官進來的時候,豐田正雄已經把一張海防圖攤在了桌上,正趴在那裡研究。
抬頭掃了眼副官,用手指敲了敲地圖上浙西山脈的地方:
「陳歸拒絕了我們的談判,你說他會怎麼做?」
副官湊近看了一會兒,面色有些遲疑:
「閣下,會不會只是虛張聲勢,覺得價格不合理呢,這四周都在我們的包圍下,那些東西想要只能走水路,走公路那是不現實的。」
「不!」豐田正雄搖了搖頭,想起那些關於陳歸的種種傳聞,「陳歸是那種說一不二的人,這次談崩了,至少這批貨他一定會想辦法運進來,不會再求其他人!」
副官沒有反對,低頭看著地圖,沉吟了片刻,伸出手指沿著海岸線緩緩移動:
「想要從海里運進來,只有三條路,第一走魔都到溪州這條線,但這不大可能,繞的太遠,而且魔都師團和錢江師團一南一北,正好把他夾在中間,魔都港口那裡有我們大批戰艦駐防,也不是他的船進得來的地方。」
手指又棒緩緩移到長江口:
「第二是從北面走長江,但這更不可能了,長江里的軍艦巡得比街面上的巡捕還勤,船一進江口那就是活靶子。」
手指一划而下,停在一處喇叭口的地方,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那裡。
「錢江灣…」副官解釋著,「灣內水深足夠一些小型貨輪靠近兩岸,我們的大型艦船又進不來…」
「只有三艘驅逐艦在那裡巡邏。」豐田正雄接過話頭,伸出手指點了點錢江灣外海,「外海這裡的巡邏更是形同虛設,我們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魔都,這裡簡直就是最好的卸貨地方。」
「但是,」副官抬起頭,有些疑惑,「陳歸不論要在哪個港口卸貨運回山里,都必然經過錢江這一帶的陸軍防線,他們能穿過去嗎?」
豐田正雄直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冷笑了起來。
「防線?那比紙糊的強不了多少,陸軍那幫馬鹿,陳歸站在他們頭上撒尿都不敢吭聲,你讓他們去防禦,簡直就是笑話!」
副官愣了下,隨即轉身就要向屋外走去:
「那我這就去通知艦隊,讓他們加強防禦!」
「等等!」豐田正雄叫住了副官,臉上露出一副戲謔的笑容,「陳歸不和我們談判,是因為覺得貨船可以偷偷闖進錢江灣,然後悄悄卸貨。我們要當著他的面,砸碎幻想,讓他認清現實,逼回談判桌。」
「閣下的意思是當著陳歸的面把貨船打沉?」
「對!」豐田正雄抬手虛握,仿佛捏碎了什麼東西一樣,「我們把貨船放進來,到了陳歸面前,在準備卸貨的時候再打沉。只有讓他體會到絕望,才能坐下來和我們好好談,到時候我們開出的條件都得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