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就在被裁撤的那一年,
景國遭遇大旱,
赤地千里、江河絕流,
田地內,
莊稼顆粒無收。
然而,
在這樣的背景下,朝廷的賦稅非但沒有得到減免,反而為了修建宮殿,變本加厲的增加。
這個時期,
失去差事的洪勝廣,
只能四處幫工,
可賺來的錢,
根本養不活一家三口。
為了給重病的妻子買藥,他不得不向當地豪紳借錢。
最開始,
不過區區五兩白銀。
短短數月,
在利滾利之下,變成了三十餘兩。
豪紳派人上門討債,
不但搶走了家中僅剩的糧食,還要收走洪勝廣賴以生存的房屋和田地。
洪勝廣前往縣衙告狀,
結果狀紙才剛剛遞上去,便被衙役以誣告鄉紳的罪名,當堂打了三十大板。
等他拖著重傷的身體回到家中,
妻子已經病死,
年幼的兒子也因為沒有食物,被活活餓死。
絕望中,
夜裡,
洪勝廣提著一把柴刀,闖進了豪紳家中。
鮮血染紅庭院,
從那一刻起,
景國少了一名安分守己的驛卒,
西北群山中,
卻多出了一名亡命之徒。
最開始,
跟隨在洪勝廣身邊的,只有十幾名同樣活不下去的災民。
他們襲擊糧隊,
劫掠豪紳,
隨著災情愈發嚴重,
越來越多走投無路的百姓加入其中。
星火燎原,
十幾人變成幾百人、幾千人、幾萬人......幾十萬!
洪勝廣熟悉驛道,
知道各地城池之間的道路和糧倉位置,又因為多年傳遞軍情,對景國西北的地形極為了解。
依靠這些優勢,
平天軍屢次躲過朝廷圍剿,實力反而越來越強。
「殺貪官,除豪強!」
「平天下,救萬民!」
一句句簡單直接的口號,
很快傳遍景國各地,
飢餓的百姓、逃亡的士卒、破產的農戶......越來越多走投無路的人,加入平天軍。
短短數年,
當初只有十幾個人的隊伍,便發展成擁有數百萬兵馬的龐大勢力。
洪勝廣也從一名被朝廷拋棄的驛卒,一步步成為平天王。
最終,
大軍攻破洛京,
曾經那個逼得他家破人亡的朝廷,也被他親手踩在腳下。
只是.......
人是會變得。
尤其是,
當人站在高位上時,會非常簡單忘記曾經的初衷,忘記曾經的自己。
最開始,
洪勝廣也想勵精圖治,
做一個雄才偉略的開國君主,
因此,
在入住洛京後,
他當即下令禁止平天軍劫掠百姓,不許強占民宅,更是將趁亂燒殺劫掠的士卒當場斬殺,以儆效尤。
那段時間,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床,
召見官員、處理政務、整頓軍隊,往往一直忙碌到深夜。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
慢慢地,
洪勝廣習慣了身邊有人服侍,習慣了每天的山珍海味,習慣了每天飲酒作樂、夜夜笙歌。
最開始,
洪勝廣還在心裡提醒自己,
多年征戰,難得放鬆一次,並不算沉迷享樂。
可漸漸地,
次數愈發頻繁,
偶爾喝酒變成了無酒不歡,身邊的嬌妻美妾也愈發增多,就連起床時間也越來越晚。
曾經的洪勝廣,
最痛恨貪官污吏。
可當那些跟隨他多年的老兄弟,因為侵占田地、剋扣軍糧被人告發時,他卻開始猶豫了。
那些人,
陪著他出生入死,
無數次從死人堆里一起爬出來,
都是兄弟,不過是貪墨些許銀子,侵占一些田地,似乎也算不得什麼。
於是,
洪勝廣只是口頭訓斥幾句,便將事情壓了下去。
次數多了,
下面的人也逐漸摸清他的態度,
行為也變得愈發放肆。
曾經的雄心壯志,
就這樣在一次次縱容中,被消磨得所剩無幾。
在這期間,
不是沒有人勸諫過,
身邊也有謀士曾聯名請求他減少宴飲、約束將領、重新整頓軍紀。
結果,
奏疏還沒念完,
洪勝廣便摔碎酒杯,厲聲呵斥:「本王征戰多年,享受幾日又能如何?」
「給本王叉出去!」
從那以後,
敢說真話的人越來越少。
剩下的,
都是些只會歌功頌德、阿諛奉承之輩。
到了如今,
洪勝廣更是很少處理政務。
每日只管飲酒作樂、夜夜笙歌,平天軍的大小事務,幾乎全部交給麾下將領處理。
......
視角回到現在。
宮殿內,
歌舞昇平。
洪勝廣斜靠在主位上,與兩側將領推杯換盞,時不時放聲大笑。
然而,
就在宴席氣氛最為熱烈之時,
一名士卒突然跌跌撞撞沖入大殿。
「報——!」
驚慌的呼喊聲,
瞬間打斷了絲竹管弦,洪勝廣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洪勝廣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出了什麼事?」
士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臉色慘白,聲音更是止不住地顫抖。
「大王......敗了!」
「趙將軍敗了!」
洪勝廣眉頭一皺:「什麼敗了?」
士卒將腦袋死死貼在地面上:「趙紫金將軍率領的百萬大軍,因軍中出現瘟疫,導致士氣低落,隨後更是遭遇敵軍兩麵包夾,導致大軍潰敗。」
「戰後,趙將軍一度想收攏敗兵,重振旗鼓,結果不幸被敵軍臨陣斬殺,就連山陽郡,也落入了姬芸手中。」
「什麼?!」
洪勝廣猛然站起身,手中的酒杯脫手落下,摔得粉碎。
「百萬大軍,就這麼敗了?」
「甚至還丟了山陽郡?!」
「廢物——!!!」
洪勝廣一腳踹翻面前的桌案,酒菜、碗碟散落一地。
「整整一百萬大軍,就是一百萬頭豬,也不可能這麼快讓人殺光,他竟敢這般白白葬送出去,廢物——!!!」
怒吼聲,
響徹大殿,
現場,
所有人噤若寒蟬。
剛剛還在歌舞的女子,早已跪在地上,嚇得連頭都不敢抬。
洪勝廣喘著粗氣,
眼中殺意涌動。
「姬芸手中不過幾萬殘兵。」
「她拿什麼擊敗本王的百萬大軍?」
士卒顫聲回答:「回稟大王。」
「除了景國殘軍,還有許多來歷不明的勢力參與其中,那些人擁有大量城池和兵馬,如今正在向山陽郡集結。」
「據說,他們準備擁護姬芸,反攻洛京......」
「反攻洛京?」
洪勝廣怒極反笑。
「一個喪家之犬,僥倖贏了一場,就敢妄想奪回京城?」
話雖如此,
他的臉色卻愈發陰沉,
畢竟,
如今已經到了秋天,距離他的登基大典,只剩三四個月的時間。
原本按照計劃,
他打算趁著幾個月的時間,徹底剿滅姬芸的殘餘勢力,也好讓自己安安穩穩的登基。
結果,
現在出了這麼個事,
百萬大軍,死了也就死了,但若是耽誤自己稱帝,那趙紫金簡直罪無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