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李廣文約林詩音在一家私人會所見了一面。
會所的環境很安靜,包廂里只有兩個人,一壺茶,幾碟點心。
林詩音坐在李廣文對面,穿著一件寬鬆的針織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柔和而溫婉。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等著李廣文開口。她的表情很自然,但她的心裡在飛速運轉,李廣文主動約她,說明李家已經知道了。她想知道他們知道了多少,知道了哪些細節,以及他們打算怎麼處理。
李廣文沒有急著說話。他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聞了聞,然後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林詩音,目光裡帶著一種審慎。
他喜歡在談話開始前先製造一段沉默,讓對方感到不安,從而在後續的對話中占據心理優勢。
然後他語氣平淡的說:「你是不是很疑惑,昨天的體檢,你是怎麼過關的?」
這句開場白讓林詩音始料未及,她端著茶杯的手明顯的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李廣文,目光里閃過一絲警覺。
她當然疑惑。
她昨天在體檢中心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想好了如果被揭穿該怎麼應對。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每一個項目的醫生都對她熱情有加,每一個檢查結果都寫著「正常」。她當時以為是自己的運氣好,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運氣。
李廣文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很平淡,但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醫院的事,是我幫你打點好的。要不然,你昨天已經露餡了。」
林詩音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她看著李廣文,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三叔……你一直在盯著我?」
「你的事在有決議之前,還不能輕易出任何紕漏,家族的利益重於一切!事關臉面的事,不能讓澤言剛上任就出這種醜聞!」
李廣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輕描淡寫,「你以為你瞞得很好?詩音,你太小看李家了,豪門不是那麼容易擠進去的。」
林詩音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沉默了片刻。她的腦子裡在快速思考,李廣文幫她打點了體檢,這意味著李家在她身上有布局。
但他們想要什麼?他們想要孩子,還是想要她這個人?她必須弄清楚他們的底線在哪裡,才能決定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走。
她抬起頭,看著李廣文:「三叔,那您今天找我,是想告訴我什麼?是有決定了?」
李廣文放下茶杯,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了起來。
他喜歡這種感覺,掌控全局,掌握信息,掌握話語權。他看著林詩音的表情從困惑到恍然,再到不安,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你是個聰明的女人,老爺子說了,孩子可以留下。但有兩個條件:第一,你不能干涉澤言和勝男的婚姻。第二,你不能參與李家任何事務。在這兩個前提下,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李家會盡力滿足你。」
林詩音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低著頭,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她在心裡快速計算著,不干涉婚姻,不參與事務。這兩個條件,表面上看是限制,但實際上,只要孩子在她肚子裡,她就永遠有牌可打。
她不需要現在就去爭什麼,她有的是時間。孩子會長大,局勢會變化,而她會耐心地等待那個最適合的時機。
她抬起頭,看著李廣文,目光裡帶著一種溫順的,順從的、甚至是感激的神色。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三叔,我本來也沒有別的要求。我只想把孩子平安生下來,好好地把他養大。我不會去打擾澤言和勝男的生活,也不會參與李家的任何事情。我只要我的孩子平安。」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聲音溫柔又堅定,像是一個受了委屈卻依然堅強的母親。李廣文看著她,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點了點頭,語氣也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你能這樣想,最好不過了。你放心,李家不會虧待你。你安心養胎,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
林詩音點了點頭,用手背輕輕拭了一下眼角。李廣文沒有看到的是,在她低頭的瞬間,她嘴角那一絲極淡的抽動。
她當然會順從,當然會聽話,當然會說「我不打擾他們的婚姻」。因為她知道,她現在最大的籌碼,不是李家的同情,不是李廣文的斡旋,而是她肚子裡的那個孩子。
只要孩子還在,她就永遠有牌可打。而牌局,才剛剛開始。
李廣文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但他不知道,他看到的,只是她願意讓他看到的那一部分。
林詩音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她抬起頭,看著李廣文,目光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憂慮,不多不少,剛好夠讓一個長輩覺得她懂事,識大體,值得被照顧。
「三叔,我還有一件事想問。」
她的聲音有些遲疑,「再過幾個月,肚子就會明顯了。到時候……我怎麼解釋?院裡的人會怎麼看?患者會怎麼看?如果被人知道我未婚先孕,而且孩子的父親……是李澤言。我怕會影響醫院的聲譽,也會讓李家難做。」
她說得很委婉,每一個字都經過了精心的挑選,既說了自己的困境,又把李家的聲譽放在了前面,顯得她不是在為自己考慮,而是在為大局著想。
李廣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看著林詩音,目光裡帶著一種老狐狸特有的從容和狡黠。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詩音啊,幾個月的時間,還很長。」
他盯著她的眼睛,話裡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暗示:「幾個月里,會發生什麼,都是未知數。說不定等你肚子大起來之前,一切都變了。」
林詩音看著李廣文,試圖從他的表情里解讀出更多的信息,但他太會表情管理了。
她沒有追問。她知道李廣文這種人,只會說他想讓你知道的那一部分,或者他寧可讓你去猜。
她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我明白了,三叔。」
她其實並不完全明白。
李廣文站起身來,整了整西裝的下擺,走到林詩音身邊,用手放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那就這樣吧。你早點回去休息,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我會儘可能滿足。」
林詩音也站起身來,微微欠了欠身,聲音溫順而恭敬:「謝謝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