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言接過王勝男的胳膊,把她攬到自己身邊,對沈健說了一句:「謝謝,我會的,不是幫忙,是義務。」
沈健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他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蹲在她面前,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心疼和無奈:「你很少喝酒的,今天怎么喝這麼多?」
王勝男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迷離地望著天花板,像是在努力聚焦,又像是在放空。
她說話嘴有點瓢,聲音比平時慢了許多,帶著酒後特有的拖沓和含糊:「同學聚會……很開心啊。但他們一個個都那麼虛偽……明明心裡互相攀比,嘴上卻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沈健替我出頭,他們還覺得是在開玩笑……」
她轉過頭,看著李澤言,目光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困惑:「人怎麼會變的呢?人為什麼要變呢?單純一點不好麼?」
本來沈健送她回來,讓李澤言心泛酸瀾,但聽到她說這些的時候,心裡湧起一陣柔軟的情緒。
他伸手幫她捋了捋額前的碎發,輕聲說了一句:「不是所有人都變了。你沒變,就夠了。」
王勝男沒有回答。她醉眼迷離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神越來越渙散,眼皮越來越沉。
就在李澤言以為她要睡著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夢囈一般:「老公……林詩音是不是懷孕了?」
李澤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猛然攥住。他看著王勝男,試圖從她的表情里判斷她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但她的眼神已經完全渙散了,話音未落,她的頭已經歪向一邊,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徹底睡了過去。
李澤言坐在沙發邊緣,看著王勝男沉睡的臉,心裡翻湧著,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坐了很久。
她知道了?
她是怎麼知道的?
她知道了多少?
是聽人說的,還是自己猜到的?
他握緊了拳頭。忽然意識到,這件事不能再拖了。如果再拖下去,讓王勝男首先發現真相,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第二天一早,李澤言放下手頭的一切事務,驅車前往南山別墅。
他沒有提前打電話。他知道父親李廣盛周末通常會在那裡。
他走進別墅客廳的時候,李廣盛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到兒子一大早不請自來,李廣盛放下茶杯,他似乎並不意外。
李澤言還沒來得及開口,李廣盛已經先說話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長者的沉穩和凝重:「你來得正好。有件事,有必要讓你知道。」
李澤言在他對面坐下,沒有說話,等著父親繼續。
李廣盛把家裡對林詩音的處理決定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孩子留下,林詩音不得干涉李澤言的婚姻,不得參與李家事務。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他說完之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兒子臉上,等著他的反應。
李澤言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激烈得多。
他站起身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你們已經決定了?在沒有問過我的情況下,你們已經替我做主了?」
李廣盛放下茶杯:「澤言,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是你爺爺的意思,也是全家的一致意見。」
「一致意見?」
李澤言冷笑了一聲,「你們所謂的一致意見,就是把我的婚姻,我的家庭,我妻子的感受,全部放在天平上稱一稱,然後覺得一個沒出生的孩子比這些都重要?」
李廣盛沒有接話。他沉默地看著兒子,目光很複雜,帶著理解和無奈,也有一種作為父親的心疼。
但他沒有讓步。
李澤言看著他父親那張沉默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再說下去也沒有意義了。他轉身直接沖老爺子的書房走去。
「澤言!就不要再去煩你爺爺了,他身體還沒恢復!」
李澤言並未理會。
書房裡,老爺子正在練字。他握著毛筆,手腕穩健,一筆一划地在宣紙上寫下「家和萬事興」五個字。聽到腳步聲,他沒有抬頭,只是說了一句:「來了?」
李澤言站在書桌前,看著老爺子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毛筆,這才開口。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帶著一種壓抑著的不甘:「爺爺,我想不通。」
老爺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在椅子上坐下,示意李澤言也坐。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孫子臉上,聲音不大:「澤言,你以為我願意做這個決定嗎?你以為我不覺得虧欠勝男嗎?」
他望向窗外那棵老銀杏樹,像是在回憶什麼:「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家族因為一個錯誤的決定而分崩離析。孩子是無辜的。他流著李家的血,我們不能把他推到外面去。這不是偏心,這是責任。」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澤言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堅定:「你是李家的長孫,將來這個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有些決定,不是你想不想做的問題,而是你必須做。你明白嗎?」
李澤言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網裹住了,每掙扎一下,網就收得更緊一些。
他最終鬆開了緊握的雙手,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力氣。
他抬起頭,看著老爺子:「爺爺我不甘心,這會給我的生活帶來很多不確定性!」
李澤言還想接著說,老爺子擺了擺手:「澤言,你是家族的未來,你應該承擔起這份責任,個人情感應該放在家族利益之後!我也知道你委屈,但頂梁的哪有沒有委屈,沒有壓力的?」
老子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澤言最終無奈的接受了這個結果:「孩子可以留下。但勝男必須永遠是李家的人。這是我的底線。」
老爺子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可以,我擇日就宣布你們的婚事,並著手準備你們的婚禮。」
李澤言站起身來,準備離開。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老爺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有一件事,勝男那邊,需要你親自去跟她說。這件事,別人去說不合適。你是她丈夫,由你來說,是最好的。」
李澤言的腳步停住了。他站在門口,背對著老爺子,沒有回頭。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走出老宅的大門,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的天際線,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昨晚王勝男躺在沙發上,用那種孩子氣的困惑問他:「人為什麼要變呢?單純一點不好麼?」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他只知道,現在他必須去面對一場他從未準備過的談話。
他決定在一周後的併購案結束後,就把這件事徹底攤開,而他現在需要的是集中精力促成這件他上任以來最大的併購!徹底穩住自己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