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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最後的底氣

2026-08-20 22:56:38 作者: 齊陵的黃睿璇

  李澤言的車停在醫院門口,他長舒一口氣,推開車門,大步走進了住院部。

  夜裡的住院部比白天安靜許多,走廊里的燈光調暗了一半。護士站的護士在低頭寫著交班記錄,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認出是李澤言,剛要開口打招呼,他已經徑直走過,沒有片刻停頓。

  他沒有去產科看林詩音,徑直走向老爺子的VIP病房。推門而入時,護工正替老爺子擦臉。老爺子半靠床頭,精神相較白天稍稍好轉,見到李澤言深夜到訪,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李澤言對護工淡淡開口:「你先出去,把門帶上。」

  護工看向老爺子,見他微微點頭,便端著水盆輕步退出,房門輕輕合上,門鎖咔噠落鎖。

  病房裡只剩下祖孫二人。

  李澤言沒有坐下。他走到病床邊,膝蓋一彎,直直地跪了下去。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沉悶而結實。

  老爺子愣住了,撐著床沿想要坐起來一些:「澤言,你這是幹什麼?!」

  李澤言沒有起來。

  他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病床上那個形容消瘦,面色蠟黃的老人,眼眶瞬間紅了。

  「爺爺,我來求你一件事。」

  老爺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他通紅倔強的眉眼,心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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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澤言聲音發顫,卻清晰篤定:「爺爺,三叔如今已經徹底掌控廣盛。集團管理層全部換成他的心腹,董事會裡我和我父親的話語權徹底形同虛設。跟著您打拼二十多年的老部下接連被架空調離,就連老張,如今也被打發去管後勤綠化。」

  他停頓片刻,壓下喉頭酸澀,眼底滿是積壓已久的不甘:「爺爺,您真的要一直坐視不管嗎?」

  老爺子沉默良久,眼底只剩深深的疲憊與無力:「澤言,我們欠他的。隨他去吧。只要你們股份還在,每年有分紅安穩度日就夠了,沒必要爭得你死我活。」

  這句話像一根尖刺,狠狠扎進李澤言心底。

  他猛地抬頭,眼淚徹底奪眶而出:「爺爺!您不能用您一個人的愧疚,綁架我們三代李家人還債!」

  他聲音壓抑著極致痛楚:「我父親一輩子恪盡職守,從不忤逆您半句,守著您交下來的家業,從未有過半分私心怨言。二叔向來惜身避事,卻也從沒有損害李家分毫。我畢業進廣盛,兢兢業業熬了這麼多年,不是為了最後被趕出自己家的產業,淪為旁人的墊腳石!

  他抬手胡亂抹掉淚水,哽咽不止:「爺爺,如果註定要這樣苟活,我寧願不要這份安穩。您若是始終偏袒退讓,覺得我礙事,我從此遠離李家,再不踏足廣盛半步。但我眼睜睜看著幾代的努力就這麼毀了,我做不到!」

  他說完這句話,低下了頭,肩膀微微顫抖著,沒有再說話。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老爺子靠在枕頭上,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子,看著他顫抖的肩膀和倔強地挺直的脊背,渾濁的眼底慢慢浮起一層水光。

  他沉默了良久,最終聲音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心疼:「孩子,你鬥不過他的。」

  李澤言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老爺子,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堅定:「不試試怎麼知道?!」

  老爺子看著他,然後緩緩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幾十年的沉重和壓抑:「其實廣文很早就有野心。我一直都知道。」

  「你先起來!」

  李澤言起身坐回凳子上。

  老爺子靠在床頭,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吸頂燈上,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一直覺得愧疚,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以為只要我給他足夠的權力,足夠的資產,他就會滿足。我一直瞞著他的身世,但我始終想不明白他從哪裡知道的。」

  老爺子收回目光,看著李澤言,換了一個話題:「我曾經建立了一個家族信託,兩百三十億。」

  「這個家裡人都知道!」李澤言說道。

  「這筆信託資金的託管行在瑞士,受託人是全球最大的家族辦公室之一,法律文件經過了四家律所的交叉審核,所有權結構清晰到每一個受益人都有獨立的權益份額。」老爺子的聲音雖然虛弱,但邏輯清晰。


  「這筆錢獨立於廣盛集團的所有資產之外,不受股權更迭,人事變動。債務糾紛的任何影響。」老爺子接著說,「我當初設立這個信託,就是想著萬一有這麼一天。這筆錢,足夠支撐李家子孫生活下去。」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我名義上告訴大家,要等你三十歲,結婚之後才能動用這筆信託。我想著,如果三十年都能平穩度過,這輩子可以安穩收官了。世事難料……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轉過頭,看著李澤言,目光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這是最後的托底。我本來不願意動這個錢。但你執意要斗,我把它交給你。」

  「爺爺……」

  老爺子指了指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把那個抽屜打開。」

  李澤言依言打開抽屜,裡面放著一個棕色的牛皮文件袋,封口處貼著白色的封條,封條上蓋著老爺子的私章。他把文件袋拿出來,放在床上。

  李澤言此刻才意識到,或許爺爺早已經在為後事在做準備。

  老爺子鄭重叮囑:「這裡是全套信託副本,託管行絕密聯繫方式,個人授權密鑰與確權文書。這筆錢是你的翻盤資本,不是揮霍本錢。不到生死絕境,不到一擊必勝的關鍵時機,絕對不可輕易動用。」

  李澤言捧著那個文件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老爺子,問出了一個壓在心底很久的問題:「爺爺,三叔說……您故意給他娶了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斷了他的念想,是真的麼?」

  老爺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嘆息:「不是你三嬸不能生,而是廣文沒有生育能力!」

  李澤言整個人僵住了。

  「生育能力是家族體檢最核心的項目,他從小身體就有問題,體檢報告我早就看過了。」

  老爺子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滄桑感,「但他從小自尊心太強,肯定受不了這個打擊。你三嬸嫁過來之後,這個秘密遲早要瞞不住。我找你三嬸談過,希望能給她出具一份不能生育的檢查報告,把這件事攬到自己身上。事後幫她領養了一個孩子圓了做母親的夢。」

  老爺子眼底帶著愧疚:「這件事,委屈了你三嬸一輩子。我曾以股份相補償,都被她婉拒了,她說如果給就給廣文吧……她平日裡愛計較、小心眼,可在這件關乎廣文一生尊嚴的大事上,通透大度,守口如瓶,數十年從未對外泄露半個字。她對廣文的心意,是真的。」

  李澤言坐在床邊,手裡捧著那個牛皮文件袋,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終於明白了三叔為什麼對權力有那麼強烈的執念,為什麼對老爺子的愧疚毫不領情,為什麼要不惜一切代價把整個廣盛攥在自己手裡。

  那不只是貪婪,那是一種被剝奪了某種最基本權利的,深入骨髓的補償心理。

  他覺得老爺子絕他子嗣,他既無緣繼承本該屬於自己的那份家業,又註定不會擁有屬於自己的親生骨肉。世俗意義上的血脈傳承,於他而言盡數斷絕。

  所以他要奪下整個廣盛集團。

  把這座幾代人壘起來的商業帝國,當成自己的孩子。以此作為他活過,抗爭過的證明,一份任憑誰也無法剝奪,不會消亡的遺產。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站起身來,把文件袋緊緊抱在懷裡。

  老爺子閉上眼。

  「爺爺,你放心。我不會讓李家毀在我手裡。」

  老爺子沒有睜眼,只是擺了擺手。

  李澤言轉身,走出了病房。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李廣文之間的戰爭,才算真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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