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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評估會議

2026-09-28 18:30:27 作者: 齊陵的黃睿璇

  風波落定後的第三天,血液研究中心的小型會議室里,一場關於陳遠疾治療方案的正式評估會正在進行。

  長桌一側坐著沈健,他面前攤開放著一沓厚厚的評估報告。陳遠疾過去兩年的全部病歷,免疫學檢測數據,影像學檢查結果,以及他基於這些數據制定的初步治療方案框架。

  桌面上還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鹼基編譯靶點的模擬示意圖。

  長桌另一側,坐著院感科主任,重症醫學科主任,麻醉科主任。三人都是各自領域的權威,能被同時請來參加這場評估會,足以說明血液研究中心對這台手術的重視程度。

  沈健旁邊坐著陳遠舟,他是陳家長子,也是患者陳遠疾的哥哥。

  與兩個弟弟不同,陳遠舟從小就對商業毫無興趣,一心撲在醫學上,後調入市立醫院。他是陳家唯一一個不參與集團經營,純粹從事醫療事業的子弟,也是陳清德最為放心的一個兒子。

  沈健心裡依舊對陳遠舟當初執意讓李可馨進入鹼基編譯核心組的事心存芥蒂,但眼下救治優先,關乎陳遠疾性命,他暫時壓下了私人顧慮,全力配合評估。

  此刻,陳遠舟正低著頭,仔細翻閱著沈健提交的那份評估報告。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停留很久,偶爾會用筆在紙上標註幾個字,然後又翻到下一頁。

  他私下一直懷疑弟弟的病並不像對外診斷的那樣簡單,只是一直沒有實質證據,這次全面評估報告,是他最接近真相的一次排查機會。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大約過了幾分鐘,陳遠舟合上報告,摘下金絲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然後抬起頭看向沈健,開口說了一句話:「沈博士,你這份方案,我提前看了三遍。」

  沈健微微坐直了身體:「陳主任請指教。」

  陳遠舟把眼鏡重新戴上,目光平靜而認真:「坦白說,遠疾的情況我很清楚。過去兩年,我以個人身份多次參與過他的會診,也查閱過國際上很多類似的病例資料。他的免疫系統已經徹底垮掉,身體完全沒有自我防護能力,是極少見的危重免疫衰竭狀態。常規治療手段基本無效,這一點我早就認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鹼基編譯這條路,我曾經也考慮過。但當時這項技術還不成熟,風險太大,我不敢提。現在你把它做出來了,而且已經有了成功的臨床案例,王勝男醫生的恢復情況我看過術後報告,非常漂亮。」

  沈健點了點頭:「王醫生的病例給了我們很大的信心,但陳遠疾的情況和她不同。王醫生身體基礎的免疫框架是完好的。陳遠疾是後天原因導致的全面免疫崩潰,身體幾乎沒有任何抵禦風險的能力,兩者差別很大,所以我不能保證同樣的成功率。」

  「我明白。」陳遠舟點了點頭,「但如果不治,他最多還能撐多久?」

  沈健沉默了兩秒:「我看過他最新的體徵報告,靠著無菌環境和全套生命維持設備,平穩情況下還能撐六個月。但這種狀態極其脆弱,沒有任何容錯率,一旦發生輕微感染,病情會瞬間連鎖惡化,根本來不及搶救。」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陳遠舟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另外三位專家:「三位主任的意見呢?」

  院感科主任率先開口:「從院感防控的角度來說,最大的問題不在於手術本身,而在於患者目前所處的環境。」

  他翻看著其中幾頁報告:「嘉佑那邊的私人無菌倉設備老舊,普通靜養可以,但絕對承載不了鹼基編譯這種高精度,高風險的根治治療。」

  重症醫學科主任接話道:「我同意劉主任的看法。患者現在身體極度脆弱,一點點細菌,微小菌群,都能造成致命感染。私人倉只能做到簡單隔離,沒有完整的醫療風控體系,根本撐不住術後恢復。」

  麻醉科主任推了推眼鏡,語氣沉穩:「麻醉的風險我們可以全程把控,難點不在技術,在環境和整套醫療支撐體系。鹼基編譯不是單一手術,是一整套連續的治療,監護,抗感染,應急搶救體系,私人環境完全不具備。」

  陳遠舟聽完三位主任的意見,轉頭看向沈健:「沈博士,綜合大家的意見,你認為目前最關鍵是什麼?」

  沈健站起身來,走到牆邊,拉開了投影幕布。他打開電腦上的一個文件,幕布上顯示出一張對比圖,左邊是嘉佑私人無菌倉的實拍照片,右邊是醫院層流無菌病房的標準配置圖。

  「各位請看。」沈健指著幕布上的兩張圖,「左邊的私人倉,只能滿足患者靜養續命,缺少整套正規臨床醫療體系,沒有術中實時監測,應急搶救,術後階梯抗感染,精準監護的配套能力。」


  「術中隨時可能出現排異,休克,循環波動,術後還要長期精準管控。只有醫院具備完整的科室聯動,急救梯隊和標準化醫療流程,私人倉絕對不具備根治條件。」

  他用雷射筆在圖片上畫著圈。

  「如果我們選擇改造私人倉,不僅耗時至少三個月,就算改完,也依舊缺少醫院的多學科聯動和應急保障體系,治標不治本,風險依舊巨大。」

  陳遠舟的目光落在幕布上,沉默了片刻:「所以你的意思是,第一步是轉運。」

  

  「沒錯。」沈健關掉投影,回到座位上,「第一步,必須將患者從嘉佑私人無菌倉,安全轉入醫院正規層流無菌病房。這不是可選流程,是根治治療必須滿足的硬性條件,同時也是全程風險最高的環節。」

  他翻開面前的一份文件,推到陳遠舟面前:「這是我起草的轉運評估報告草案。院感科,重症醫學科,麻醉科的三方聯合會診結論都在裡面。陳遠疾身體毫無免疫屏障,哪怕短暫接觸普通空氣,都有可能引發致命感染。」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所以轉運窗口期,最多只有十分鐘。必須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對接,平移,設備切換,全程不能有半點暴露和差錯。」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陳遠舟低頭看著那份轉運評估報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掂量其中的分量。

  良久,他抬起頭來,目光沉穩地看向沈健:「這份報告,我會儘快在家庭內部商量後給出決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方案啟動,我也會全程參與轉運過程的監督和執行。」

  沈健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有陳主任在,我心裡更有底了。」

  陳遠舟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身來,將那份報告夾在腋下,朝三位主任點了點頭致意,然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當天傍晚,陳遠舟回到了陳清德的宅院,陳遠清和陳向晚也已經提前趕到,會議就在陳清德不大的書房裡。

  他將那份轉運評估報告放在了陳清德面前的書桌上,然後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把評估會的全部內容,向幾人做了詳細的解讀。

  陳清德坐在書桌後面,聽得很認真。他沒有打斷陳遠舟的話,只是在某些關鍵節點上會微微皺一下眉,或者用手指輕輕叩下桌面。

  等陳遠舟說完,陳清德問道:「遠清有什麼想法?」

  陳遠清沒有就轉運方案提出意見,而是說:「爸,大哥和沈博士的嚴謹我從不懷疑。只是我始終覺得,步子太急,風險就會翻倍。」

  他語氣輕緩,卻悄悄把救治扭曲成冒險:「沈博士的新技術確實成功過一例,但王勝男的體質和遠疾完全不同。我唯一擔心的是手術的成功率,畢竟這不是簡單的複製治療。如果開啟治療就是走向兩個相反方向!」

  他刻意避開轉運風險不談,只放大手術不確定性,態度隱晦。

  他說的很含蓄,要麼治好要麼加速死亡!但大家都聽懂了。

  陳向晚接著說道:「二哥說的也有道理,但是我還是傾向於大哥的報告,我們的無菌倉確實達不到這種手術的要求!遠疾的病一直拖著也不是辦法,終歸是要試一試!」

  陳向晚立場純粹,只站在救治角度,希望給弟弟一次根治機會。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書桌上的檯燈在陳清德的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良久,他開口了。

  「醫者看生路,旁人看風險。可比起加速結局,我更怕眼睜睜看著機會耗沒。」

  「遠疾的病不能一直拖下去,既然這是唯一的辦法,那就按方案來。」

  他抬起頭,看著陳遠舟,目光複雜:「遠舟,你是醫生,也是他大哥。這件事,你親自盯著。」

  陳遠舟鄭重地點了點頭:「爸,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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