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沈健忙完階段性復盤,習慣性的來找王勝男,他提著一身疲憊走到病房門口。
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凝重,但是依然深吸一口氣,提了提精神,推開了病房的門。
「男哥,今天感覺怎麼樣?」他笑了笑說。
「感覺不太好!」王勝男接過話。
沈健立馬顯得有些緊張,坐到床邊凳子上:「快說說,哪裡感覺不好?」
王勝男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才淺淺勾唇:「感覺你不太好,滿臉疲憊!」
「啊?!」沈健一怔,無奈失笑,抬手胡亂抹了把臉,對著王勝男低聲感慨,語氣里滿是棘手與困惑:「啥都瞞不過你。這兩天情況真的不太樂觀,陳遠疾的身體波動曲線越來越反常。」
「從昨天天開始,他的細胞穩態就開始小幅震盪,今天波動直接拉大,鹼基游離度異常攀升。我反覆核對過神經編譯方案,沒有任何問題。」
沈健用力揉著發脹的眉心,滿心困惑與無力,憂心忡忡:「我懷疑,是他兩年深度昏迷導致機體機能持續衰退,身體在加速惡化,已經越來越撐不住術前錨定階段的維穩負荷了。」
王勝男抬眸看著他,眼神冷靜通透:「我本來今天想找你聊聊呢!」
「啥事兒啊?」沈健認真的聽著。
「前幾天林詩音跟李可馨在走廊吵架的事!」王勝男說道。
「嗐,這個我知道,不是啥大事,院部小題大做,已經做過處理了!」沈健不屑地說道。
「後來林詩音又偶遇了李可馨,同樣的溫柔挑釁李可馨!」王勝男繼續說道,「林詩音口口聲聲說懷著陳遠疾的孩子!」
沈健蹙了蹙眉回道:「這個我知道,上次李可馨有告訴我,我當時還覺得挺亂的!」
「那你有沒有想過,既然她懷著陳遠疾的孩子,為什麼還挑釁李可馨?他就不擔心李可馨對陳遠疾報復?」王勝男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她懷的其實不是陳遠疾的孩子?那這就更亂了,這個女人看著挺無害的,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沈健感嘆道。
王勝男看他還沒明白,接著說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李可馨有沒有可能在被林詩音激怒的情況下做出過分的事?」
「你是說她……不可能的!」沈健擺了擺手。
「你確定?」王勝男直視他,「你有沒有想過,不是陳遠疾身體自發惡化,是人為外力干預,暗中破壞術前維穩根基?」
沈健一怔:「人為?核心組全員都是老團隊,流程嚴謹……」
「那李可馨呢?」王勝男再次強調李可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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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馨她……」沈健下意識辯解,「她已經調離了核心編譯組,她只負責藥理組的用藥配比及輔助研發,理論上……」
話說到一半,話音驟然卡死在喉嚨里,他背脊瞬間竄起一層冷汗。
理論上不影響核心編譯,可所有術前維穩,細胞錨定,鹼基緩衝,全部出自藥理組!
這是前置根基!
根基毀了,後續所有核心手術全部作廢!
王勝男立刻起身,語氣急促凝重:「別想了,趕緊去藥理實驗室核對今天的標準參數!立刻!」
沈健雖然不願意相信,但還是轉身大步狂奔而出。
藥理實驗組燈火通明。
李可馨端正坐在操作台旁,慢條斯理整理今日台帳記錄,神色平靜從容,看著一如既往的專業嚴謹,恪盡職守。
聽見推門聲,她抬眸看來,眼底一絲極淡的暗光一閃而逝,面上只剩溫順疑惑:「沈博士,這麼晚過來,視察工作麼?」
「把這三天的鹼基穩態緩衝劑配比台帳。原始參數,上機記錄,全部調出來!」
李可馨從容點開存檔頁面,語氣溫和:「沈博士,這麼著急是發生什麼了?」
「呃,也沒什麼,就例行性看看!」他極力鎮定,可額角狂奔滲出的細密冷汗,緊繃到極致的下頜線,早已暴露了心底的慌亂。
李可馨笑著說:「這幾天的緩衝藥劑,全部都是喬曦嚴格按照最新參數配比調配的,她做事很嚴謹,不會有錯的。」
她語氣篤定,心底無比自信。
上千項細碎數據,誰能條條熟記?
哪怕喬曦再天才,也不可能記得每一個微調小數點。
只要台帳改死,誰都查不出她的問題。
一旁的喬曦看著自己的男神,她立刻點頭,態度懇切認真:
「沈院,我知道術前維穩至關重要,我每一次配比都是反覆核對,精準到小數點後四位,全程嚴格操作,絕對不可能出現失誤。」
沈健臉色緊繃,遞過去一張標準參數表:「你再仔細核對一下,看看有沒有問題?」
喬曦低頭看了一眼,僅僅兩秒。
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大腦內儲存的全套標準參數庫,與台帳數據瞬間精準對標,劇烈衝突!
作為擁有過目不,瞬時復算能力的人形計算機,她不需要反覆驗算,一秒便能判定對錯。
「錯了!完全錯了!」
喬曦渾身劇烈發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滿眼難以置信的崩潰:「沈院!這個台帳數據是錯的!穀氨酸緩衝液和肌肽中和劑的配比完全不對!這根本不是我操作時對照的最新參數!台帳被改動過!」
李可馨立刻適時露出疑惑神色,柔聲開口,看似勸解,實則精準誤導,落井下石。
「喬曦,先別慌!你會不會是太忙記錯了?每天藥理組流轉的數據上千項,密密麻麻,科研人員偶爾記錯一兩組參數,也是人之常情,有情可原。」
她語氣溫柔,句句都在暗示是新人記憶出錯,操作失誤。
喬曦急得眼眶發紅,語氣無比堅定:「可馨姐,沈院!我不可能記錯的!所有參數我全部熟記於心,絕對不可能出錯!」
沈健此刻根本無心糾結是誰出錯。
他著急地問道:「這套錯誤參數的藥劑,已經連續使用幾天了?!」
喬曦心臟狂跳,渾身發冷,顫聲答道:「今天是第三天,下午才送檢!」
「靠!」沈健幾乎有點絕望的說出口。
額頭的冷汗瞬間嘩啦砸落,他臉色瞬間灰白,渾身脫力。
已經用了整整兩天,今天是第三天!如果今天日間配比的這劑錯藥已經推入患者體內。
三天累積毒性徹底成型,陳遠疾脆弱的基因基底就回天乏術了!
那他的鹼基編譯手術徹底失去實施條件。他的所有研究,方案和救治希望,就徹底廢了!
沈健回過神,也顧不上對峙審問,身形一晃,轉身瘋了一樣沖向無菌倉病房。
透過玻璃窗,護士穿戴無菌防護服,正有條不紊執行晚間給藥流程,拆開封存藥劑,排氣,校準針管,對準留置針,動作熟練規範。
看到護士正在操作,沈健拼命的拍著窗子,但或許是雙層玻璃太隔音,加上護士太過認真,對窗外的沈健毫無察覺。
直到看著她熟練的操作針管,就在推入的瞬間,沈健絕望了!
一切都完了。
可就在藥劑即將推入留置接口的剎那,護士動作驟然一頓。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醫囑,抬手停頓,下意識抬頭看向窗外。
一眼看見面色慘白,瘋狂示意停止的沈健。
護士停止操作,沈健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極致緊繃的生死壓力驟然泄去。
他渾身脫力,雙腿一軟,重重靠跪在無菌倉玻璃前,大口喘息,後背衣衫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只差一瞬,就是徹底無法逆轉的結局。
這場被人精心布局三日的藥理死局,堪堪在最後一秒,僥倖攔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