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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攤牌

2026-10-11 23:20:39 作者: 齊陵的黃睿璇

  暮色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斜斜切進一室沉寂,將實木辦公桌的邊緣鍍上一層沉暗的金邊。

  林詩音敲門進來時,陳遠舟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他今夜原定要回陳家老宅,向老爺子匯報陳遠疾的最新治療情況。

  自從王勝男找過他,挑明陳家繼承權的利害格局之後,陳遠舟便徹底想通,也徹底放下了所有手足情分。

  陳遠疾臥病,陳遠清跋扈,這是他蟄伏多年,唯一能夠逆風翻盤執掌家業的絕佳契機,他絕不會輕易放過。

  林詩音站在辦公桌前,一身乾淨的白大褂襯得她眉眼溫婉,嘴角掛著一抹淺淺的笑,看不出半分異樣。

  她微微抬眼,看向正準備換衣服的陳遠舟,聲音清亮平和:「陳主任,這是準備下班?」

  「對,今天有些事!」陳遠舟看她似乎有事,停下自己的動作。

  「我明天開始就要休假了!」

  「哦?」

  他眼底沒有半分意外,反倒透著一種瞭然已久的平靜,但還是故作姿態的表現出了驚訝。

  他走過去,動作從容地拉過旁邊一把空置的椅子,姿態客氣,神情卻疏離淡漠:「休假了好啊。」

  他看著眼前看似無害的女人,語氣淡淡:「早點離開這裡吧。」

  林詩音聞言輕笑一聲,順勢落座,眉眼彎彎,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打趣:「陳主任這話,聽著倒是一直盼著我離開這裡。」

  沒有迂迴試探,沒有假意客套。

  陳遠舟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微涼的弧度,不帶絲毫遮掩:「你在醫院做的那些事,以為我不知道麼?我只是一次次地忍了。」




  林詩音臉上的笑意未消,眼底的輕鬆卻淡了幾分。她微微前傾身體,眸光澄澈,看似規勸,實則步步鋪墊,洗脫嫌疑。

  「我那都是為你好。如果陳遠疾真的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家裡一個陳遠清,就已經處處掣肘,壓了你這麼多年,你還不夠頭疼的?難道還想再多一個天賦異稟,深得老爺子偏愛,足以徹底碾壓你的競爭對手?」

  「你常年被老二壓制,被老三遮掩鋒芒,早已失了老爺子的偏愛。遠疾一旦痊癒歸來,陳家繼承權,你將徹底再無立足之地。」

  「我借李可馨之手辦事,全程乾淨利落,從頭到尾都不會牽扯到你半分。於你而言,百利無一害。」

  陳遠舟垂頭,低低地呵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沉,聽不出喜怒,卻裹挾著涼意:「你跟老二的事,還真當我一無所知?」

  林詩音臉上的笑意猛地一滯。

  只是剎那,那絲錯愕便被她飛快壓下,眉眼重新歸為柔和,像方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出現。

  她微微偏頭,語氣淺淡,帶著一絲茫然:「陳主任,我有點聽不懂你的話。」

  這一番偽裝分寸拿捏得極好,面色平靜無波,仿佛對方的質問全無根據,空穴來風。

  可陳遠舟早已看穿一切,根本不為所動。他抬眼笑了笑,目光銳利,直直落在林詩音臉上,語氣平靜地揭開塵封兩年的舊事:「兩年前,遠疾熱烈追求過你,這件事後來陳家上下不少人都知曉,算不上什麼秘密。你當時沒有明確拒絕,也沒有接受,就那麼吊著他。」

  林詩音神色淡然,不見半分慌亂,亦無意辯解,只是輕輕抬眸,淡淡反問:「然後呢?」

  簡單幾個字,神情淡定的仿佛那段過往只是無關緊要的瑣事。

  

  陳遠舟緩緩向後靠了靠,姿態看著鬆弛,氣場卻愈發沉迫。指尖輕叩桌面,節奏緩慢,每一聲都敲在緊繃的空氣里。

  「如今沈博士給出定論,他是長期攝入慢性毒藥,日積月累拖垮身體,徹底昏迷癱瘓。我反覆思量,盤查所有利害關係,陳家之內,除了野心勃勃,視手足為障礙的老二陳遠清,沒人有這麼強的動機,也沒人有這份膽量與手段對遠疾下手。而你,恰好卡在所有事件最關鍵的那段時間裡」

  真相被層層剝開,赤裸裸地攤在兩人之間。

  事已至此,再無遮掩的必要。

  林詩音斂去臉上最後一絲溫婉笑意,神色歸於沉靜,坦然迎上他的視線。語調輕緩,混雜著幾分坦蕩,又藏著一絲玩味:「陳主任洞若觀火,倒是我始料未及。沒錯,確實如你所言。」


  她沒有否認,乾脆利落地承認了所有隱情。

  陳遠舟眸光沉沉,層層剝開盤繞已久的迷霧,緩緩道出心中所有推演。

  「我早想過,老爺子心思深沉,閱盡人事。最善制衡。我能看穿的疑點,他自然也看得通透。遠疾出事,最大受益者是陳遠清,最大嫌疑落在我與他二人身上。」

  他接著說道:「老爺子心底,必然同時懷疑我與老二,只是一直抓不到確鑿證據,不敢輕易動陳家任何一個子嗣,以免動搖根基。你以為你藏得很深?」

  陳遠舟帶著警告:「若非老爺子認定你懷著遠疾的孩子,憑著這層身份護住自身,成為陳家僅剩的溫情牽絆,打消了他的疑心,我猜想,你根本無法安穩活到今天。」

  聽聞此言,林詩音緩緩抬手,指尖輕柔拂過小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她面上笑意溫婉柔和,眼底卻凝著通透的算計與瞭然,字字輕緩帶鋒:「既然你早已看透所有真相,隱忍蟄伏至今,還能這般淡定自若……看來,陳主任對陳家的家業,是志在必得了。」

  陳遠舟看著她沒有回答。

  林詩音接著開口,語氣懇切:「你是了解陳遠清的,他心性狠絕,自私涼薄,他絕對不會容許陳遠疾醒過來,更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執掌家業。他向來功利薄情,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這件事一旦塵埃落定,我半點好處都得不到。我當初配合他的一切,說到底,都是真心想幫你一把。」

  陳遠舟笑了笑:「最終還是為了你自己吧?」

  林詩音揉著小腹:「我是瞞了你很多事,但這些事都是我在逐一補上的漏洞!你過早知道這些,就是引火燒身,對你沒有絲毫好處!不是麼?」

  「所以這次李可馨的事,我給你兜了底,在老爺子面前也為你扯了謊!你不要再插手這些事!我說過的話從來算數,答應你的都會做到。」

  林詩音緩緩站起身。她望著眼前城府深沉的陳遠舟,緩緩道出最後一件事:「對了,陳向晚昨天來找過我。老爺子已經親自發話,讓我搬去老宅居住,安心待產,將我置於他的眼皮底下親自照看。陳向晚已經全部安排妥當了。」

  老爺子此舉看似優待安撫,實則是將她這枚最關鍵的活棋,唯一知曉諸多隱秘的中間人,徹底掌控在自己手中,制衡陳家所有子嗣。

  陳遠舟點了點頭,卻帶著一絲警告:「好吧。你既然心裡清楚局勢,就該明白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這段時間,最好安分一點。」

  林詩音只是淺淺一笑,轉身走向門口。臨出門前,她回過頭,聲音輕緩:「陳主任放心,我向來有分寸。」

  一場心照不宣的攤牌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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