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筆尖剛碰到紙面,大殿裡的氣息就發生了變化,在場的人同時覺察到一股凌冽之意。
兩側一品堂的武士們不由自主地按住刀柄。
赫連鐵樹不遠處有一個杵著拐杖的人,一瞬不瞬盯著秦漢握筆的右手。
正是四大惡人之一,段延慶。
如果說赫連鐵樹是明面上的將軍,那麼一品堂背後的頂尖高手就是他在訓練。
宗贊側過頭低聲詢問旁邊的鳩摩智。
「國師,他這是做什麼?」
鳩摩智停下手裡的念珠,沒有作聲,和吐蕃王子解釋起來太麻煩了。
李秋水,視線穿過珠簾的邊角落到那支筆上。
李清露坐在祖母身側,兩隻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看著秦漢運筆的姿勢。
不知怎麼又回想起昨晚在冰窖里,這個男人替她疏通經脈時那股真氣,平穩而炙熱。
秦漢寫的是李白的那首「俠客行」。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兩句詩詞落下,紙上的墨水還沒幹,表面就浮起一層很淡的青色光暈。
忽必烈皺起兩條粗眉,他雖然是不通武道的漢子,卻能看出身邊這些高手的神情變化。
秦漢手裡的筆沒有停,接著落筆如風。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四句寫完後紙上的墨跡開始細微的抖動,紙的邊緣也跟著晃動起來,這正是劍意。
真正高明的劍客能把畢生領悟的劍道融進各種物件,草木竹石能當劍用,筆墨紙硯也一樣。
秦漢正好見識過兩位巔峰劍客。
鳩摩智能用小無相功模仿出少林七十二絕技,以他如今的武道造詣,擬出以文入武的意境並不難。
他將兩股截然不同的意境混在一起,順著筆尖和墨汁一塊落進字裡頭。
字跡跟著越寫越快,也越寫越見稜角。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底下的宣紙承受不住這股力道,整張紙從中間逐漸碎開。
那些裂縫不是隨意裂開的,每一道都順著筆畫的走向裂開,透著一股向外散發的勁道。
吳應熊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嘴裡忍不住喊出聲。
「這難不成是什麼妖法?!」
金輪法王素來平靜的臉上露出了幾分驚訝,這位蒙古國師盯著書案上碎掉的宣紙。
那層青光不是普通的內勁外放,那是劍意化形,放眼天下能做到這一步的人不超過五個。
宗贊臉上準備看笑話的笑容消失了,有些不確定的看向鳩摩智。
「國師,這秦漢寫的詩很好?」
鳩摩智合攏雙手,念了一聲佛號。
「秦王之能,貧僧今日……才算是真正見識到了。」
他心裡正在計算,要是用自己苦練的火焰刀和少林七十二絕技,去對付這種能把劍意融進字里的對手,能有幾成勝算,盤算出來的結果讓他後背一陣發冷。
秦漢沒管旁人的說話聲,把體內的真氣提起來,三成功力全都灌進筆頭。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在寫下這兩句的時候,整張宣紙連著底下的木書案一起碎開。
那些碎片並不是被外力強行砸開的,而是紙和木頭本身失去了凝聚的力道,從裡頭一點一點地散開。
木屑和紙屑在半空散開,卻沒往四處亂飛,那些細末懸在秦漢身前。
聚攏成一團灰白色的粉塵,停在半空沒散。
赫連鐵樹看向不知何時過來的段延慶。
「段供奉,這武功境界到底有多強?」
段延慶今天是一個人,其餘三大惡人並不在,雙眼盯著那團懸在半空的粉末。
以腹語感嘆:「盛名之下無虛實,這種程度在你我看來很難,可在這位秦王眼中.......」
他身為絕頂自然能看出來,這是對自身功力掌控到了極點後的外放顯化。
每一粒細末都被真氣包裹著,停在原處沒散開。
秦漢翻過右手,手裡的筆桿在空中劃出半道弧線,那些懸在空中的粉末順著氣流重新排列。
原先寫在紙上的詩句一個字一個字的浮現在半空中。
由粉末組成的黑字懸在半空,透著一股劍意。
秦漢看著前面的字,覺得這已經足夠了,後面的不需要再展露了。
「俠客行,這首詩送給諸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他轉過身看著吳應熊。
「吳世子,你剛才說本王裝模作樣?」
吳應熊鐵青著一張臉,這是捧殺失敗要被清算了。
秦漢隨手把筆扔到地上。
「本王覺得你的文采也不錯,我記得臨安青樓里給那些戲子填詞的落魄書生水平倒是和你差不多,不如改天本王替你引薦一下,去南宋教坊司謀個差事?」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出聲來。
段譽站在大理的席位上,嘴角抽動了兩下,想忍著不笑。
但實在沒忍住,朱丹臣站在後頭嘆了口氣。
忽必烈臉上的肌肉繃緊,眼神變得有些陰沉,旁邊的金輪法王伸手按住他的手臂,對著他微微搖了搖頭。
僅僅才一個晚上,金輪法王已經發現秦漢好像又變了。
給人一種不可力敵的錯覺。
宗贊看出情況不對,躲在鳩摩智後頭,反正牽頭的又不是自己。
吳應熊的胸口不斷的起伏著,兩隻手握成拳頭。
他心裡憋著一股氣想拔刀衝上去,可是卻不敢挪動步子,畢竟自己完全不是對方的對手。
珠簾後頭,李秋水看向一旁的李清露。
「這臭小子,還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
李清露柔波蕩漾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那個男人,臉頰泛起兩抹紅暈。
她回想起昨晚在冰窖里的事情,清楚這個男人的身手很高,只是沒想到文采和武功都會高到這般田地。
赫連鐵樹注意到李秋水的目光和傳音。
知道該他做事了,收起心裡的思緒,抬高聲音對眾人喊話。
「首關文試,秦王奪魁!」
他停了一會兒,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太妃有令,即刻開啟第二關武試!」
他的話剛說完,大殿外頭就傳進一陣雜亂的馬蹄聲。
那聲音聽起來不止一匹馬,而是上百匹馬同時在踩踏地面的動靜。
赫連鐵樹朝著大殿外頭看了一眼,隨後轉過身子看向在場的人。
「武試地點不在殿中,諸位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