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看著底下不住磕頭的武將,只覺得胸口憋著一團無處發泄的悶氣。
可他腦子裡偏偏閃過了四川邊境的五十萬大軍,閃過了西夏大軍和大遼騎兵的營帳,還有長江水道上那些四分五裂的戰船殘骸。
這時候一直沒出聲的李淵走出隊列。
「官家,獨孤將軍對朝廷的這份忠心確實難得,但蔡相方才說的那些顧慮,也不是憑空捏造出來的。」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仿佛死了親娘……不對,就是死了親娘的獨孤霸。
「如今大金在四川邊境屯兵不下二十萬,大遼那邊雖說與蜀王結了盟。可鐵木真手下的那四個兒子不會安分看著。
咱們若是真的派兵去打蜀王,萬一北邊和東邊藉機同時起兵壓境,襄陽可能就是蠻夷南下的突破口。」
趙構合眼良久,等他再次睜開眼,臉上的怒意已經壓了下去。
「傳朕旨意。」
「蜀王秦漢在九江剿滅倭寇水匪立下大功,特加封為鎮南王,賜九錫,食邑增添十萬戶。」
獨孤霸的身子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
終究是忌憚占了上風,帝王無情。
「官家……」
趙構語氣生硬冰冷。
「獨孤將軍,你娘是為朝廷剿匪有功,朕不會虧待你們獨孤家。追封老夫人為一品誥命夫人,至於其他的事情,今日就先議到這裡吧。」
他沒有再看底下的人一眼,轉身邁著步子向著後殿的方向走去。
老太監拉長了嗓音對著大殿喊了一嗓子。
「退朝。」
文武百官低著頭,排著長長的隊伍陸續退出紫宸殿的大門。
獨孤霸依舊跪在原來的位置上,十根手指摳著石板。
「秦賊!汝不殺你,枉為人子!」
宇文化及跨過大殿高高的門檻,抬頭看了一眼上方堆積的灰色雲層。
偏過頭對身後的宇文成都開口。
「成都,你回去安排一下,派人悄悄往江南走一趟……」
接著又在他耳邊低聲說了點什麼。
宇文成都遲疑了片刻,隨即點下腦袋應承下來。
「明白了,孩兒這就去辦。」
皇宮裡的聖旨還沒來得及送出臨安城,一匹快馬已經沿官道直奔江南的地界去了。
......
潯陽城。
地處九江、長江、鄱陽湖三地交界。
原來的太守府被秦漢手下人換掉了,大門口的匾額拆下來換成了秦王府的牌子。
雲玉真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巨鯤幫接手長江私鹽和漕運留下的攤子實在太大。
光是重新劃定前來投靠的各個幫派在水域上的管轄範圍就夠她頭疼上一陣子。
但這也是痛並快樂著,權力不可謂不大,有李靖的五萬水師坐鎮,沒人敢這時候生出半點不滿的情緒。
卜天志和陳老謀被派出去清點下頭的帳目,原先海沙幫和水龍幫在江南留下的那些產業現在全都要重新登記造冊。
秦漢在最後見過李靖新收的龐青雲,趙二虎,姜午陽三兄弟時,除了感嘆投名狀的亂入。
也不得不承認李靖看人選人的眼光。
如今李靖等人的大軍壓陣,方便雲玉真整合潯陽一帶。
秦漢一個人在府里倒是清閒下來,來到後花園伸了個腰,聞著桂花樹飄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一陣舒暢。
忽然聽見一陣悠揚婉轉的簫聲從後院傳了過來。
秦漢挑了一下眉,這後院還有之前太守府的人?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往前走。
繞過前面的那座大假山,穿過一道青磚砌成的月亮門。
花園最深處建著一座四角涼亭,這會亭子裡正背對著這邊坐著個穿白衣的女人,手裡握著一支通體碧綠色的玉簫。
這曲子聽著有些說不出的清冷孤寂。
秦漢走過去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去放輕腳步聲,但坐在亭子裡的女人像是沒發現,只是顧自繼續吹著手裡的曲子。
一直等到這一曲吹完才停下動作,這才偏過頭看了秦漢一眼。
女人臉上戴著一塊白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十分清冷,和初遇時的師妃暄很像,裡面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勁兒。
「這位公子,這裡是太守府內宅,你走錯地方了。」
秦漢聽見這話一樂。
「現在這裡是我的宅子了,姑娘算不算是私闖民宅?」
石青璇聽完這話明顯愣了一下。
她這些天為了躲避外頭的那些江湖紛爭才一路來到江南地帶。
前任太守欣賞她的才華琴藝,這才請她前來演奏,並不不知道太守府今天變了天。已經有了新主人。
「我不知道這裡已經換了人,這就離開。」
說著就將玉簫收進袖子裡,順勢從石凳上站起身來。
秦漢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涼亭出口的台階前面。
「既然來了又何必急著走?」
石青璇皺起眉頭。
「你我素不相識,公子這麼攔著路怕是不太妥當。」
秦漢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目光最後在剛才那支玉簫上停留了片刻。
看清那支碧綠通透的簫身尾部刻著一朵並不算起眼的青蓮。
這個獨特的標誌,這份特殊的氣質。
該不會是那個人的女兒吧?
「邪王石之軒的女兒,確實有些與眾不同。」
石青璇聽見這個名字立刻警惕起來。
「你認得那個男人?!」
「聽說過一些事。」
秦漢說著又順著台階往上走了兩步,石青璇往涼亭裡面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不用這麼緊張,我對你爹沒什麼興趣,倒是對你……」
秦漢這話還沒說完,石青璇忽然抬起胳膊,一條白色的絲帶從她的袖子飛了出來。
她這齣手突然,絲帶甩出的同時借著這股力道往側面飄出去。
這女人的身法極為精妙,腳尖在涼亭外側的欄杆上輕輕點了一下,整個人順勢就要從側面直接躍出這處涼亭。
秦漢見狀不由一笑,自己難不成沒有徐子陵那傢伙帥?
怎麼石青璇見了自己就想跑路?!
屈指一彈將那絲帶彈開。
大宗師的霸勢瞬間散開!
石青璇只覺得一股完全沒法抗拒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剛剛躍起的身子被這股力道硬生生壓回了涼亭的地面上。
「你……大宗師?!」
秦漢走到她面前,輕挑起她的下巴。
「我又不是什麼壞人,石姑娘又何必急著走呢?」
石青璇真是氣抖冷,這都算調戲還不是壞人?
想要偏過頭避開他的手掌,但大宗師的氣勢讓她連轉個頭的簡單動作都做不到。
秦漢手指微微用力,順手揭開了她臉上的那塊白色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