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把手從李莫愁腰上鬆開。
這宇文家的人來的比聖旨還快,他這前腳剛進潯陽城的城門,後腳人家的人就已經找上門來了。
秦漢看著院子裡的幾個女人。
「你們師姐妹現在這裡等我,我去見見宇文家這位客人。」
說著看向李莫愁,「我不在可別打架,不然我回來一個個全收拾了。」
李莫愁張了張嘴,哼了一聲。
石青璇沒有顧忌那麼多。
「哼。我才不會走,剛剛帳還沒和你算。」
秦漢笑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他倒是不擔心這幾個女人會趁機跑了,剛剛李莫愁的動靜把自己的人全引過來了。
外頭這會全是自己的人手,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姜午陽走在前面領路。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兩道拱門,一直走到書房外面的正堂。
屋子裡頭站著一個穿深藍色錦袍的男人。
這人三十來歲的樣子,下巴上留著一圈短須,身上的料子質地講究,腰帶上還繫著一塊水色不錯的玉佩。
一看就是那種有身份的人。
男人見到進門的人,在確定是秦漢本人後,雙手微拱。
「在下宇文成慶,江都統將,奉家主的命令行事,特來拜見秦王。」
秦漢腳下步子沒停,在太師椅上坐下來。
姜午陽一隻手按在腰間的刀柄站在一側。
秦漢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水,這才看著站在屋子中間的人。
「宇文化及讓你跑這一趟,是有什麼事要說?」
宇文成慶臉色抖了抖。
他也是宇文家的直系將領,平時在臨安城裡走動,去哪都是被人好生招待的座上客。
眼前這人倒是一點不客氣,連張椅子都不給安排。
想到出門前家主反反覆覆交代的那些話,硬生生把這口惡氣憋回了肚子裡。
「王爺,我家大人托我給您帶幾句話。」
秦漢將茶碗放回桌面。
「說吧。」
宇文成慶往前面湊了半步。
「再有大概幾月的時間,就是朝廷辦祭祖大典的日子,到時候各地的官員都會進京去朝拜。
我家大人的意思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在臨安城裡出面做個和事佬,把您跟朝廷那邊的關係給緩和一下。」
秦漢臉上看不出什麼反應。
「呵呵,你家大人還真是好心啊?本王是不是要感謝一下?」
宇文成慶有些尷尬。
「這倒不用……只是,大典那天可能會出點變故,我家大人希望秦王這邊先不要動。
最好能把江南的水路給封死,這樣也方便宇文大人在官家面前替您說好話。」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秦漢起初還以為宇文化及在盤算什麼買賣,眼底金芒一閃而過讀取對方的想法,馬上就弄懂了裡頭的門道。
咧了咧嘴站了起來。
「我看不是這麼回事吧,宇文化及怕是打算在大典那天逼宮奪位吧?」
「讓我把江南水路堵死,我看他是怕我帶兵進京城,將他的大戲給攪和了吧?」
宇文成慶臉色猛變。
他完全沒料到對方只聽了兩句,就能猜中自家主子的真實心思。
出門前家主就有想過秦漢和他是同類型的人,就算這位秦王猜到了幾分內情,場面上總得留點餘地,不至於直接把話說破。
可現在......
「王爺真會開玩笑,我家大人對朝廷一片忠心,不過是想著替官家分擔些難處罷了。」
秦漢就這麼笑著。
「宇文化及這算盤打的夠精,先把我在江南拖住,他自己好去臨安城裡唱那出挾天子的戲碼,我說的對也不對?」
宇文成慶心底一突,這人怎麼像是會讀心術一樣?
這位秦王看事看的太透,現在把事情挑明到這個地步,再兜圈子只會顯得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他勉強穩定紛亂的心思。
「秦王消息果非一般,莫不是臨安也有您的人?」
秦漢不置可否。
「既然您全都看穿了,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家主的意思是,想請秦王跟我們聯手,到時候您這邊只要在江南看戲就行。
等事情辦成了,我家主人願跟您以長江為界平分地盤,大家以後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秦漢重新坐回太師椅上。
聽著這幾句話,心裡就把宇文化及那點底子摸了個透亮。
看來是快到大唐雙龍中最關鍵的那一步了。
這群門閥世家把天底下的地盤當成案板上的肉,張嘴就要給他切一塊。
簡單把對方的全盤計劃過了個遍。
宇文化及無非是想借著祭祖的名義把趙構軟禁起來,轉頭拿著皇帝的牌子去收攏那些兵權。
等那老傢伙穩住基本盤,第一把火肯定要燒到他的頭上。
嘴上喊著平分南宋,實際上只是怕他現在出來搗亂,給自己爭取時間的緩兵之計。
等那邊把所有反對勢力壓下,第一件事怕就是對付自己。
秦漢把這些事情捋順清楚,眉毛稍微舒展了一些,一副聽進去了的樣子。
「你家大人這手筆確實夠大,不過你跑來找我,就不怕我回頭就把這事捅出去?」
宇文成慶看著秦漢的反應,覺得事情有了轉機。
「秦王,現在龍椅上那位大家心裡都清楚,賈似道和蔡京那些人又成天只顧著撈錢。
大宋早就爛透了,咱們何必看著這江山敗掉?不如你我兩家一起?」
他越往下說聲音越凝。
「我們宇文家在朝廷里紮根幾十年,手底下的門生無數。
王爺只要點個頭,別說四川那邊,就算是江南江北的地盤也都是您的。」
「至於您說去告發這事……」
「現在朝廷上下,特別是獨孤家那邊,對王爺那是恨的牙痒痒,您就算真派人跑到臨安去送信,您覺得滿朝文武有誰會信您的話?」
秦漢靠在椅背上聽完這番分析。
他心裡念叨著宇文化及的名字,這老頭子確實把方方面面都算計到了。
不然也不敢這麼大膽派人和自己通氣。
「你們宇文家敢幹這種掉腦袋的買賣,就是不知道你們手裡捏著幾成勝算?
臨安城裡能動用多少人,我總不能憑你兩句話就跟著上這條船。」
宇文成慶把兩隻手揣在一起。
「王爺可能還不清楚,獨孤家手裡抓著的朝廷禁軍,現在有一半都已經到了少主宇文成都的帳下。
等到大典那天,算上從各地調來的廂軍,咱們手裡保底能有三十來萬人馬。」
秦漢聽到這個數還真有點意外。
隨即想到這大宋的軍隊到處都在吃空餉,報出來的數目估計也是摻了水分。
不過這些也無所謂。
反正不管最後鬧成什麼樣,只要南宋大亂,對他而言好處就越多。
屆時指不定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此時的姜午陽表面平靜,胸腔早就突突直跳,今天聽到這些話不會被王爺滅口吧?
秦漢看了他一眼,笑著吩咐道:「午陽,去給宇文大人拿把椅子過來。」
姜午陽怔了半秒,接著忙去拖了把木椅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