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正堂上頭掛著金漆囍字,紅綢帶從房樑上垂到半空。
公孫止今天穿著一身喜慶的新袍,對著坐在兩邊的那些江湖客不停的拱手還禮。
「諸位能遠道而來,真是給小女這場喜事添了不少臉面,老夫在這兒感激不盡。」
底下坐著的那十來個江湖人聞言紛紛起身回禮。
「公孫谷主太客氣了!」
「恭喜谷主得一佳婿啊!」
公孫止故作姿態在眼角飛快的抹了一下,聲音帶著傷感。
「老夫這半生都守在這絕情谷里,平日也沒什麼牽掛的,膝下就這麼一個女兒。
今日她就要嫁人了,這心裡還真是有些捨不得。」
這番話說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大廳左側的木案前面站著今天的新郎官。
楊過身上也披著一身大紅色的喜服,右邊的袖子空蕩蕩的。
他左手按在一柄黑沉沉的重劍上頭,那劍身看著沒有開鋒開刃,僅僅憑重量就能將案面給壓的往下陷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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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玄鐵重劍。
楊過從頭到尾連一句話回禮的祝賀都沒說。
公孫綠萼蒙著塊大紅色的蓋頭,身邊有兩個侍女正一左一右扶著她的胳膊。
她那喜服之下的一雙小手攥緊,像是很不安。
楊過視線看著地面,腦子裡來迴轉悠的全是小龍女穿著白衣的身影。
姑姑不見了。
全真教出亂子那一夜,他還在跟歐陽鋒學蛤蟆功,結果回來就什麼都沒有了。
後來他從終南山下來後逢人就打聽小龍女的形象。
問遍了路邊遇上的每一個客棧,每一個渡口,還有每一個在路邊擺攤賣茶的老頭。
期間因為路過襄陽,還被郭芙那丫頭砍斷了手........
要不是遇到雕兄,怕是死在那場雨夜了。
最後學成歸來輾轉來到這絕情谷。
公孫止見他就是最近江湖聲名鵲起的獨臂大俠。
「老夫在後山那寒潭邊上,瞅見個穿白衣的姑娘,自個兒在那坐了小半個時辰。」
楊過當時拽著那公孫止的領口。
「她人在哪?你說的那個寒潭在哪?!」
公孫止帶著和氣的笑臉。
「老夫可以帶你過去,不過老夫這邊也有個小小的心愿。」
這心愿便是招他做女婿。
楊過當時聽完這話,整個人愣在當場。
不過他最後還是點頭應下了。
因為除了這唯一的線索,他現在沒別的法子。
正堂主位上坐一位老和尚。
老和尚垂著白眉毛,身上套著件袈裟,手裡是一掛老舊的念珠。
南帝段智興,一燈大師。
旁邊站在他身後的那個中年書生,則是他的徒弟朱子柳。
公孫止對著主位鞠了一躬。
「大師今日肯賞臉來觀禮,絕情谷當真是三生有幸。」
一燈微微頷首。
「老僧就是路過此地,順道沾沾喜氣。」
楊過往那老和尚方向瞥了一眼,南帝段智興,五絕之一的一燈大師。
希望這人別是今天的變數。
腦子裡回想起三天前發生的事。
那晚他大半夜沒睡著,一個人悄悄尋到後山。
後頭有處地界被鐵鏈子圍的嚴實,谷里的弟子管那叫禁地,說是掉下懸崖就得喪命。
而以楊過的性格,你說這裡禁地?
那我還偏要看看你這禁地有什麼!
硬是單手拽著青藤順著爬了下去。
底下黑咕隆咚看不清道,空氣里全是發臭的怪味。
隨後有個怪異的嗓音傳了過來。
「小子,你莫非就是來給公孫止那條老狗當便宜女婿的?」
楊過反手就要拔劍。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慢慢瞧清楚對面的人影。
一個婦人縮在那石頭坑裡,半頭的白髮,雙腿扭曲的不成樣子,手腳的筋脈早斷了。
正是公孫止的原配裘千尺,原絕情谷的主人。
被自家相公公孫止霸占基業後丟進這石洞,全靠著嚼野棗度日。
這女人咧著嘴怪笑。
「你想找的那個白衣丫頭?那老混蛋見都沒見過,他只是在玩你呢。」
楊過定定的站在原地。
「我憑什麼相信你?!」
裘千尺把脖子往邊上歪了歪,恨恨將這些年公孫止幹的好事全說出來。
見著小子那同情的眼神,計上心來。
「老娘說了這麼多,糊弄你能撈著什麼好?但我確知曉那丫頭確切的落腳點。」
楊過皺了皺眉。
「你有什麼條件?」
裘千尺往外頭吐了口碎沫子。
「等你成親的酒宴上要和我來個裡應外合,你要先動手把公孫止的腿給我廢了。」
楊過穩穩的站在石塊旁。
他倒是不在乎公孫止的死活。
主要是拿不準這邋遢婆子嘴裡有幾句真話。
沉默半天,想著這女人也確實可憐,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
最後吐出兩個字。
「成交。」
......
主持儀式的谷中長輩清了清嗓門。
「一拜天地!」
楊過的左手鬆開劍柄。
邁著步子往正中走了一小步,台階下頭的綠萼被丫鬟攙著跪地,內心隱隱不安。
公孫止坐在主位,臉上始終掛著和氣的模樣。
主事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二拜高堂!」
公孫止一副等著小輩行禮的派頭。
楊過順勢雙膝就要著地。
下頭坐著的江湖客湊在塊兒小聲議論。
「不過是斷了只手的廢人,怎麼傳的跟什麼了不得的高手一樣?」
「這你都不懂,人家之前在全真教鬧事的時候,一劍下去毀了半間大殿呢。」
「那公孫谷主這回可是白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楊過心裡頭只剩下一個念頭。
姑姑,這會兒你要是在我身邊,鐵定又要罵過兒胡作非為了。
膝蓋還未觸地,右邊袖子一卷!
玄鐵重劍直接拉在左手之中。
公孫止收起笑容站起身。
「賢婿啊,這大喜的日子,當眾亮兵刃可有些不太合規矩啊……」
楊過眼神平靜的不見半分波瀾。
「規矩?」
「公孫谷主,你現在不妨好好跟我說說,你扯的那後山寒潭究竟在什麼位置?!」
大廳里那些議論的動靜頓時散的一乾二淨,一副吃大瓜的表情。
公孫止臉皮抽動兩下,不明白楊過這是發什麼瘋。
「賢婿你急什麼?老夫之前不是說過,等你們拜完堂成完親才能帶你過去……」
楊過打斷他的話。
「我現在就要去!」
他腳下微微發力,青石板順著力度直接裂成兩半,縫隙一路延伸到正中央的木椅跟前。
公孫綠萼頂著大紅布慌亂的抬起頭。
「楊大哥……」
坐在最上頭的一燈大師緩緩睜開雙目。
將視線看向大門外的方向。
朱子柳小聲詢問一句。
「師父,咱們要不要管?」
一燈大師慢慢皺緊眉頭,面容凝重。
「我們只是來做客的,這是他們的家務事,而且.......好像有頂尖的高手來了。」
他這話才說出口。
門口就被人用腳踹飛進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