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
林淵正在宿舍里啃蘋果，手機響了。
斐昭。
"小淵，忙嗎？"
"不忙。在啃蘋果。"
"那我長話短說。"斐昭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檔，"你上一次發歌是什麼時候？"
林淵想了想。
去年九月。《懸溺》。
距今八個多月了。
"半年多的時間，對於一個剛拿了年度金曲獎的歌手來說，"斐昭的語氣像在念財務報表，"太長了。長到市場都快把你歸類到'過氣'那一欄了。"
"華表獎不剛拿了兩個月嗎。"
"電影圈記得你，音樂圈已經開始忘了你。"斐昭頓了頓，"公司這邊需要一個新作品，歌曲、專輯都行。你有沒有存貨？"
林淵咬了一口蘋果，嚼了兩下。
"有。"
"什麼類型？"
"情歌。"
斐昭那邊頓了一下。
"情歌？"
"嗯。"
"你確定？"斐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微妙的審視，"你上一首情歌是《夏天的風》，評價不錯。這次呢？"
"這次不一樣。"林淵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我打算不只是出歌。順便拍個電影。"
"……你認真的？"
"嗯，我都想好了出歌，拍電影，七夕上映。"
斐昭深吸了一口氣。
"林淵，你上一部剛拍完，拿了華表獎最佳導演。你這會兒又跟我說要拍電影。"
"愛情電影？"
"怎麼，斐姐，愛情電影不行嗎？"
"不是不行。"斐昭的聲音平穩了，但林淵聽得出那種平穩底下壓著一座火山，"你拍《錢學森》的時候，好歹有真實歷史打底，有軍方和航天局托底。愛情電影呢？你有經驗嗎？"
"沒有。"
"你談過戀愛嗎？"
林淵頓了一下。
"……這個跟拍電影有關係嗎？"
"當然有。"斐昭的語氣終於從平靜切換到了直接，"一個沒談過戀愛的人拍愛情電影，你信不信我能把全公司的導演都問一遍，沒有一個人敢這麼幹。你就不怕把自己口碑弄壞？《錢學森》剛封的'最年輕最佳導演'，一部爛愛情片就能給你砸個稀碎。"
林淵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斐姐，你信不信我？"
"我信你的能力。我不信你寫愛情的能力。"
"那你信不信老匹夫的能力？"
斐昭愣了一下。
"老匹夫？秋名山老匹夫？你提他幹嘛？"
"因為老匹夫就是我。"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三秒後。
斐昭的聲音終於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林淵從沒聽過的語氣——一種"我的世界觀正在重新加載"的茫然。
"你再說一遍。"
"秋名山老匹夫是我。"
斐昭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極快："《誅仙》和《東方快車謀殺案》都是你寫的？"
"是我。"
"林淵。"
"嗯。"
"作曲家、歌手、導演林淵與網文作者秋名山老匹夫，是同一個人？"
"對。"
"你還有多少身份是我不知道的？"
"目前就這些。"
"你確定？"
"……大概確定。"
斐昭輕笑了一聲，似乎在消化這件事。
"我簽你的時候以為撿了個有天賦的新人作曲家。後來發現你還是個天才歌手和導演。現在你告訴我你還是秋名山老匹夫。"她的語速慢了下來，"林淵，你真的是個讓我覺得簽合同簽便宜的人。"
林淵收起笑，正色道："那斐姐，現在信不信我寫愛情的能力了？"
"我重新評估一下。"斐昭的語氣已經從靈魂出竅狀態拉回來了，恢復了商人的冷靜，"《誅仙》證明了你寫感情的功力——碧瑤和陸雪琪那兩條線，連我都被虐到了。但仙俠和現實愛情是兩回事。你有多大把握？"
"七成。"
"只有七成？"
"說十成你也不信。"
"……行。先把劇本給我看。另外，兩個半月寫劇本、組建團隊、選角、拍攝、後期——不夠。"
"夠了。"
"《錢學森》你拍了兩個月，那是有八一廠和軍方配合，什麼都給你準備好了。這次呢？天行出錢？你用什麼團隊？"
"老鄭。許衡。"
斐昭愣了一下。
上次《錢學森》的執行導演鄭國棟和攝影指導許衡——這兩個人是她見過的最難搞也最專業的技術搭檔。
"他們答應了？"
"還沒問。但會答應的。"
這種自信讓斐昭有點頭疼。
但她承認，林淵說"會答應"的時候，到目前為止還沒失手過。
"行。"她最終說了這個字，"預算和宣發我來安排，但你必須給我在下周之前交出定稿劇本。如果劇本不過關——"
"不過關你砍我。"
"砍你太便宜你了。我會讓你去給公司新人的MV當助理導演。"
"那我還是保證劇本過關吧。"
掛掉電話，林淵站在窗邊，看著樓下操場上三三兩兩散步的學生。
當天晚上，林淵給鄭國棟打了個電話。
鄭國棟在橫店跟一個古裝劇組趕進度，接起電話時背景里全是打光師喊"再來一條"的嘈雜聲。
"林導？"鄭國棟的聲音裡帶著驚喜，"稀客啊。《錢學森》獲獎之後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鄭叔，有個新項目。"
"什麼項目？"
"愛情電影。七夕上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嘈雜的打光聲反而更清晰了。
"愛情電影？"鄭國棟的語氣很直接，"林導，我不瞞你，你拍《錢學森》的時候，你那種對鏡頭的把控力讓我服氣。但愛情電影是另一回事——那是需要'呼吸感'的東西，不是大場面和長鏡頭能解決的。"
"我知道。"
"你知道還拍？"
"正因為知道，所以才要拍。"林淵停了一下，"鄭叔，你信我一次。"
鄭國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什麼時候開機？"
"六月初。"
"六月初？"鄭國棟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那隻剩兩個月準備！"
"擠一擠夠了。"
"……你每次都說夠了。"
"每次也確實夠了。"
鄭國棟笑了："行。你把劇本發我，我看完再說。但有一點——你要是敢給我寫那種工業糖精式的偶像劇，我當場把攝影機砸了。"
"放心。"
掛完鄭國棟的電話，林淵又撥了許衡的號碼。
許衡比鄭國棟乾脆。
"愛情片？行啊。上次《錢學森》我剪得都快吐了，換換口味。什麼時候把劇本發我？"
"下周。"
"下周？你還沒寫完？"
"還沒開始寫。"
"……林淵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誤解？你上次也信誓旦旦說'這次不會'，然後我們熬了四天四夜。"
"這次不會。"
"我等著看。"許衡掛了電話。
團隊的事基本定了。
接下來是選角。
既然是青春校園愛情電影，自己演男主不過分吧，順便還能省省經費。
女主——
林淵拿著手機，翻到微信通訊錄，找到"顧知綰"三個字。
【林淵：我要拍一部電影。缺女主，你來不來？】
對面安靜了大概十秒。
然後消息轟炸式涌過來——
【顧知綰：？】
【顧知綰：你說什麼？】
【顧知綰：你要拍電影？？？】
【顧知綰：找我來演女主？？？】
【顧知綰：林淵你是不是終於想通了要給我安排女主角了？？？】
【顧知綰：上次你說讓我演蘑菇雲的事我還沒忘！！！】
林淵嘴角抽了一下。
【林淵：這次不是蘑菇雲。是真正的主角。】
【顧知綰：什麼類型的電影？】
【林淵：青春校園愛情。】
【顧知綰：男主是誰？】
【林淵：我。】
【顧知綰：……】
【顧知綰：所以你讓我演你的女朋友？】
【林淵：是角色。】
【林淵：你答不答應？】
【顧知綰：答應。但你得請我吃一個月食堂。】
【林淵：行。】
林淵放下手機。
既然要拍電影，這種好事怎麼能少了兄弟呢。
他轉過身，看向正蹲在地上組裝高達模型的錢壯壯。
"壯壯。"
"嗯？"
"想不想演電影？"
錢壯壯手裡的零件啪地掉在了地上。
"演……演電影？淵哥你說真的？"
"真的。校園裡有個角色——男主的好兄弟，平時吊兒郎當，總覺得自己帥得很有想法，關鍵時刻又特別講義氣。戲份不多，但喜劇效果全靠他撐。"
錢壯壯兩眼放光，猛地站起來，高達模型翻倒在地，他看都沒看一眼。
"吊兒郎當？覺得自己帥？講義氣？"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像是聽到了自己的生平簡介，"淵哥，這個角色是不是照著我寫的？"
"不是照著你寫的。是照著真實人物寫的。"
"那不就是照著我寫的嗎！"
"……你先把地上那個高達撿起來。"
錢壯壯蹲下小心翼翼地撿起模型，吹了吹灰，放回桌上。然後一臉鄭重地轉向林淵。
"我演。但我有個條件。"
"說。"
"我的角色，能不能加一場耍帥的戲？比如騎自行車逆風回頭那種——"
"不能。"
"靠。那我演。"錢壯壯已經開始在手機上搜索"如何成為一名優秀的新人演員"了。
林淵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然後他又想起一個人。
打開微信，找到周子軒。
【林淵：子軒，想演電影嗎？】
【周子軒：？？？】
【周子軒：又有電影？淵哥你該不會是想騙我去演乞丐吧？】
【林淵：沒有，這次有個角色特別適合你——校園裡的一個混混，表面吊兒郎當，其實人仗義。】
【周子軒：混混？你讓我演混混？】
【林淵：怎麼，覺得有難度？】
【周子軒：不不不，我覺得這個角色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我身上那種亦正亦邪的氣質，不是演出來的，是天生的。】
【林淵：……你先把上個學期掛科的事處理一下再跟我談氣質。】
【周子軒：淵哥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神聖的時刻提這種事！】
【周子軒：我演！必須演！什麼時候開機！】
【林淵：六月初。】
【周子軒：淵哥我就知道！每次你一說"有個事"就沒什麼好事，但每次又都讓人拒絕不了！】
林淵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心想這份出演名單，不就是把生活中的朋友搬上大銀幕嗎？
他笑了笑。
也許愛情電影最好的取材地，就是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