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
林淵買了一張去海邊的高鐵票。
沒有告訴任何人。
一年寫了三部網文,發行了兩首歌,拍了兩部電影,簽了一堆IP合同——每一個決定都像在走鋼絲,每一步都得算清楚落點。
太累了。
有時候人需要去一個沒有天花板的地方。
海邊就行。
凌晨四點二十分,林淵坐在沙灘上。
海風很大,潮水一下一下拍過來,退下去的時候在沙面上留下細密的紋路。天際線還是深灰色的,最東邊隱約透出一點暗紅。
他什麼都不想,就坐著。
看海。
五點五十分,太陽從海平面擠出來,金光鋪在水面上,晃得人眯眼。
然後他聽到了爭吵聲。
從右邊三四十米外的礁石區傳過來,被海風撕得斷斷續續,但足夠清晰。
一個男生的聲音,一個女生的聲音。
"你說過你畢業會回來的。"
"我說的是'儘量'。"
"'儘量'是什麼意思?你覺得你的前途比我們之間更重要?"
"我當然要考慮前途,這不矛盾——"
"你不回來,我們算什麼?異地三年了你算過嗎?每年見三次面,平時全靠手機,我生病的時候你在實習,我過生日的時候你在出差。你說的'儘量',翻譯過來就是'你排在我後面的第三位'。"
"你能不能別這樣?每聊到這個就上綱上線——"
"上綱上線?我等了三年,換一句'上綱上線'?"
爭吵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
林淵沒轉頭,但聲音清清楚楚地灌進耳朵里。
"你的未來規劃里根本沒有我。你自己看看你說的那些——考研、留京、進大廠,哪一條有我的位置?"
"我們可以一起——"
"一起什麼?一起北漂?一起租房?一起擠地鐵?你一個月工資多少你算過嗎?"
沉默。
很長的沉默。
然後是哭聲。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悶在嗓子裡的那種,一下一下的,像被海浪捲走的氣泡。
林淵微微側頭。
女生蹲在沙灘上,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男生站在三米外,背對著她,面朝大海。
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就那麼站著,看了很久很久的海。
最後,他轉過身。
"算了。"
聲音很輕,被風削去了一半。
"我們不合適。"
說完,他往左走了。
女生還在蹲著,沒抬頭。
過了大概兩分鐘,她站起來,擦了擦臉,往右走了。
兩個人,朝完全相反的方向。
誰也沒有回頭。
海浪依舊拍著沙灘,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淵看著那個女生越走越遠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個男生消失的方向。
海鳥從頭頂飛過,扎進遠處的浪花里,叼起一條小魚,振翅飛走。
海鳥和魚。
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水裡。
它們的世界從一開始就不重疊。
可如果偏偏有一隻海鳥愛上了一條魚呢?
那這份愛,從一開始就只能是遺憾。
林淵坐在沙灘上,忽然拿起手機。
給斐昭打了個電話。
"斐姐。"
"小淵?"斐昭的聲音帶著起床氣,"幾點了你就打電話?"
"六點半。"
"……你是在挑戰我的底線嗎?"
"十一月有檔期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起床氣瞬間清零。
"你說新歌?"
"嗯。男女對唱。"
"你已經兩個月沒發歌了。"斐昭的聲音清醒了,語速開始變快,"行,我這邊安排。你打算什麼時候進棚?"
"下周吧,現在度假。"
"?"
"那你還一大早就打給我?"
"我這不是怕給忘了嗎。"
"……行。女歌手方面你有想法嗎?"
"嗓音乾淨的,空靈一點。"
"天行旗下有個人選。Rala,剛簽的,之前在獨立音樂圈小有名氣,嗓音條件很好,但一直沒遇到合適的作品。我安排她下周到公司和你會面。"
"好。"
掛掉電話,林淵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
最後一眼看了看大海。
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海面金燦燦的。
那對情侶來過的地方,沙灘上只剩下兩行腳印。
一行朝左。
一行朝右。
中間隔著的距離,被潮水慢慢抹平。
一周後。天行娛樂。
林淵到的時候,Rala已經在了。
瘦瘦高高的女生,扎著低馬尾,坐在會議室里有點緊張地攪著紙杯里的水。
斐昭介紹完,Rala站起來,鞠了個躬:"林老師好。"
"別叫林老師,叫林淵就行。"林淵坐下來,把一張手寫的歌詞紙推過去,"先看看詞。"
Rala低頭看。
歌名:《珊瑚海》。
她一目十行掃完,抬起頭,眼神有點複雜。
"這是一首……關於遺憾的歌?"
"嗯。"
"對唱?"
"對唱。我唱男聲部分,你唱女聲部分。"
林淵打開手機,放了一段他之前在酒店用手機錄的旋律哼唱。沒有編曲,沒有伴奏,只有一個人的聲音和海風混在一起的粗糲質感。
Rala聽完,沉默了幾秒。
"我可以試試嗎?"
"現在就試。"
Rala站在麥克風前,戴上耳機,閉上眼睛。
前奏響起來——鋼琴,簡潔的幾個和弦,像潮水退去後露出的沙灘。
Rala開口。
第一句。
林淵站在調音台後面,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乾淨。空靈。像海面上飄起的一層薄霧。
嗓音完全對。
他拿起另一支麥克風,走進錄音棚。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支麥克風的距離。
主歌交替推進,一問一答,像情侶爭吵後的雙向獨白。她的聲音空靈又帶著碎裂感,每一句都像積攢了很久的委屈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低沉隱忍,像所有解釋都堵在嗓子眼裡,說不出也咽不下。兩條聲線把隔閡唱成了具象的東西——你在這頭,我在那頭,明明面對面,中間卻隔著整片海。
到副歌合在一起的時候,兩條聲音終於交匯。他的低沉裹住她的空靈,像潮水漫過沙灘,又像一隻手試圖去握另一隻手——差一點,總是差一點。
錄完最後一個音。
錄音棚里安靜了兩秒。
林淵摘下耳機:"就這條。"
Rala愣了一下:"不重錄嗎?"
"不用。"
當天下午。
天行娛樂官博發了一條消息——
【十一月一日,林淵 × Rala 全新合唱單曲《珊瑚海》上線。
有些愛意藏不住,就像海浪藏不住潮汐。
祝你勇敢說出心裡話。
珊瑚海見證的真心,值得被聽見。】
評論區三分鐘破千——
【@淵神今天發歌了嗎:合唱???林淵居然唱合唱???他不是一向獨來獨往嗎???】
【@音樂博主阿傑:Rala我認識,獨立音樂圈的寶藏嗓音,一直沒遇到好作品。林淵挑人的眼光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失戀陣線聯盟:"有些愛意藏不住,就像海浪藏不住潮汐"——光看這句詞我就已經開始難過了。林淵你是不是對'讓人哭'這件事有什麼執念?】
【@珊瑚海在等我:男女對唱!星雲榜又要變天了!上次《懸溺》空降冠軍,這次直接殺進十一月檔,誰敢攔?】
【@Rala的野生粉絲:嗚嗚嗚我家Rala終於等到了!林淵寫歌加演唱,這是什麼神仙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