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個監工的押送之下,眾人來到了一處低矮石屋領取挖礦器具。
「一人一套衣服,一套挖具,都拿快點!」
鐺!鐺!鐺!!~~
看守器具的雜役拿出鏽跡斑斑的鐵鎬,往石台上重重一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在狹小的石屋裡迴蕩。
石屋角落堆著一摞粗麻布短褐,旁邊碼著一隻只竹編礦簍,不少簍底都磨出了破洞,只用細鐵絲草草擰著修補,看著隨時都會散架。
雜役動作粗魯得很,隨手將鎬頭、礦簍還有衣服往眾人懷裡塞,全然不顧鋒利崩缺的鎬齒會不會刮傷人。
對於這些,陳安倒是不在意,只是淡漠的看了一眼盛氣凌人的雜役,隨後脫下自己身上原本破得不成樣子,還滿是鮮血的外衣,扔到一旁的廢料堆上,換上那件粗糙的麻布短褐。
「都別磨蹭了,拿好東西立刻入礦!」
監工揮動長鞭,鞭梢劃破空氣發出刺耳聲響,不耐煩地呵斥著眾人。
眾人雖然都滿臉不願,但時勢不由人,最後都只能無奈在監工的押送下朝著附近的礦道走去。
沒過一會兒,眾人便來到了一個刻著丙字三號的礦道之前。
還沒走進礦洞,陳安便感覺到滾滾濃郁地煞濁氣自礦洞口湧出,一股夾雜著屍臭以及地煞腐朽等古怪氣味鑽入鼻腔,讓不少才剛接觸的人都不由面色大變,捂著口鼻咳嗽欲嘔。
而且,那濁氣帶著刺骨的陰寒,吸進肺里便像吞了一把細碎的黑沙,澀得胸腔發悶發疼,連裸露在外的皮肉都泛起一陣細微的麻癢,分明是地煞正順著毛孔往體內鑽的感覺。
人群中的陳安也不皺了皺眉,直接屏住了呼吸,同時封閉了全身的毛孔。
雖然他現在受了重傷,但是他的肉身可是經過聖力淬取過的,早已超脫凡人,不要說一時半刻,便是十天半個月不呼吸都對他易如反掌。
不過,他也不敢表現得太過顯眼,而是裝作被濁氣嗆得胸口起伏不停,臉色發白,捂著口鼻猛的咳嗽。
「都站著幹什麼,還不快滾進去!」
「老子告訴你們,要是挖不到足夠的元晶敢出來,到時候別說吃飯喝水,老子把你們一個個扒皮抽筋,扔去礦脈深處餵地煞屍!」
監工手裡的長鞭狠狠抽在岩壁上,濺起一片黑紅色的礦屑,毒腥氣混著地煞濁氣撲面而來,幾個靠前的囚徒被嚇得一縮脖子,再也不敢耽擱,咬著牙低頭往礦洞裡鑽。
一行人踩著濕滑黏膩的礦渣往裡走,礦道狹窄逼仄,兩側岩壁凹凸不平,有著明顯的人為開採痕跡。
岩壁上每隔數丈便嵌著一盞昏黃油燈,燈油似混著某種古怪的東西,燃起來泛著暗綠的光,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歪斜,像一隻只張牙舞爪的惡鬼。
越往深處走,礦道越是錯綜複雜,縱橫交錯的支洞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一眼望不到頭。
不少岔道漆黑幽深,連盞油燈都沒有,像一張張沉默的獸口,沒人知道裡面藏著什麼。
或許是更豐厚的元晶礦脈,也或許是累累白骨!
腳下的礦渣混著黑褐色毒水,濕滑黏膩,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稍不留意便會滑倒。
岩壁上不斷滲下地煞凝露,滴在地上蝕出一個個小坑,濺起的水珠沾在皮膚上,便是一陣針扎似的灼痛。
剛轉過一道彎,左側一條偏僻支洞裡便傳來沉悶的打鬥聲與壓抑的痛哼。
陳安目光微掃,借著主礦道微弱的暗綠燈光,隱約看見三個身形壯碩的男子正圍著兩個年老枯瘦的拳打腳踢,硬生生搶走對方簍里剛挖到的半筐礦石。
那兩個枯瘦礦奴反抗了幾下,便被那三個男子抄起鎬頭砸斷了胳膊,癱在地上抽搐,簍里的元晶礦石被搜颳得一乾二淨。
這一幕,不僅他們看到了,還有不少路過的礦奴也看到了,只是那些人對此視若無睹,仿若尋常一般。
在這礦下,有時候相比起那些無處不在、緩緩蝕骨的地煞,同類礦奴遠比煞氣更加猙獰危險。
人性在徹底不見天日的黑暗裡,在日復一日的壓榨、絕望與血腥中,早已被啃噬得乾乾淨淨。
沒有規矩,沒有道義,只有弱肉強食。
你弱,就活該被搶、被打、被殺死,連屍首都無人收殮。
「小兄弟,別看,走!」許遠山神色陰沉,見到旁邊的陳安停下腳步,走在他身邊低聲道。
陳安微微點了點頭,收回目光,而後跟著許遠山一起朝著礦洞內繼續前進。
「在這種地方最好不要多管閒事!」走在陳安身邊,許遠山又低聲道。
「好,謝謝許叔,我知道了!」陳安點頭道。
一行人繼續向著礦道深處行進,原本湊在一起的新來礦奴漸漸分散開來。
面前分出好幾條岔道,幽深的通道向著黑石山體深處蔓延。
每個人都按照自己的判斷各自挑選位置。
當然,還有一部分新人低聲商量片刻之後,便結伴聚成兩三個人的小團體。
方才老礦奴出手傷人搶礦的畫面所有人親眼目睹,他們心裡十分清楚,孤身一人挖礦極易被兇狠的老礦奴盯上,抱團起碼能夠互相幫襯,遇到欺壓還有反抗的底氣。
只是抱團也未必萬全。
所謂人心隔肚皮,有的人真心想要彼此扶持,可也有人暗藏私心,必要時刻說不定會出賣同伴,拿別人的礦石保全自己。
也有人過來詢問許遠山,但是在許遠山知道陳安不願意跟其它人合作之後,便也搖頭拒絕了。
「許叔,要不你跟他們一起吧,我一個人沒問題的!」陳安看向許遠山勸道。
許遠山搖了搖頭,道,「放心,我也不是都為了照顧你。」
「抱團有抱團的難處,人多免不了猜忌算計。兩三個人還好,若是人數一多,最後反而會互相提防。與其可能與他們勾心鬥角,還不如我們自己找個地方挖洞來得自在一些!」
見許遠山如此說,陳安只能微微頷首,而後又與許遠山繼續向前走去。
兩人避開了幾條人聲嘈雜的通道,過了一會兒,便幾乎看不到其他礦工的身影了。
兩人避開了幾條人聲嘈雜的通道,往前走了一陣,周遭徹底安靜下來,沿途幾乎看不到其餘礦奴的身影。空氣中的地煞濁氣越發厚重,呼吸之間喉嚨微微發澀。
「不要再深入了,越往裡地煞越濃郁,我們的身體扛不住。」
最終許遠山停下腳步,選定了這一處分支礦洞,放下背上的礦簍,握緊鐵鎬,岩壁上星星點點的赤紅礦石在昏暗燈光下隱約發亮。
陳安有些意外,看了一眼這個礦洞,道「許叔還懂探礦?」
許遠山聞言苦笑一聲,抬手擦去額頭上沾著的黑色礦塵,道「談不上懂,以前我在老家的時候跟著村裡的礦夫挖過普通山石,看得出來哪裡礦層鬆散,礦石更多。」
「外圍礦層元晶稀少,深處煞氣太重,唯獨這一截位置剛剛好。地煞在可承受範圍之內,岩層鬆軟,挖起來省力不少,礦石數量應該也足夠我們完成當日定額。」
陳安微微頷首,隨後也沒有多說,放下礦簍,與陳遠山各選了一個方向,拿起鐵鎬,開始一下一下的朝著岩石縫隙中開始挖了起來。
沒過多久,陳安鐵鎬往上一挖,便有一塊巴掌大,泛著白色光澤的礦石隨著土塊岩石一起落到了地上。
看著這塊泛著白色光澤的礦石,陳安眼中不由閃過一抹精芒,見到許遠山正認真挖著,伸飛快的將那塊礦石拿到手中,而後在心中暗暗的道,
「系統!」
「充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