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在樓下,小張看著呢。」
王局長靠在椅背上。
「說說吧,撈了個什麼人回來?」
周星星拆開文件袋,將檔案遞了過去。
A4紙上貼著證件照,扁鼻樑,嘴唇外翻,兩隻眼睛的間距比正常人寬。
「莫蒂默·托因比,代號蛤蟆人。」
「英國出生,後來去了美國。」
「被萬磁王招進兄弟會幹了幾年,註冊法案出來後兄弟會解散,他就流落街頭了。」
「能力呢?」
「舌頭。」
「……什麼?」
王局長懷疑自己聽力退化了。
「舌頭,他的舌頭能伸出去大概四米,黏性極強,力量也大,能把成年人捲起來甩出去。」
辦公室內陷入了靜默。
「周星星!」
「到!」
「你跑了一趟美國,花了國家兩萬三千七百塊差旅費,風險津貼另算……」
「兩萬三千六,麥當勞那三頓我自費。」
「閉嘴!再打斷我的話小心我一招奪命剪刀腳夾斷你的脖子!」
王局長氣得一拍桌子。
「你花了國家的錢,大老遠跑到紐約,就帶回來一個吐舌頭的?」
周星星挺直腰板。
「局長,您這話就外行了。」
王局長撩起眼皮看向他。
在749局幹了三十多年,被一個賣豬肉出身的特工說外行?
嘿!
這滋味相當新鮮!
「您聽我給您掰扯掰扯。」
「首先,蛤蟆人的舌頭能精確控制方向和力度,四米長,想想這個概念。」
「高空作業的時候,腳手架上遞個扳手傳個鉚釘,別人需要走過去拿,他站原地吐個舌頭就解決了。」
「其次……」
周星星豎起第二根手指。
「他還有超強的彈跳力,垂直起跳高度至少九米。」
「九米啊局長,三層樓的距離!」
「搞建築的時候樓層上下跑,別人坐施工電梯等半天,他蹲下來往上一蹦就到了。」
「就這?」
「沒完呢!他的體表能分泌黏液。」
「這種黏液乾燥後的附著力,我讓達文西測過,比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建築膠水都強。」
「您想想,要是能量產提取,光這一項專利就值多少錢?」
王局長端起保溫杯又放下了。
「還有他耐毒,各種化學品對他的傷害極低。」
「化工廠維護、有毒環境作業、輻射區域施工,這些崗位正常人干三個月要休半年。」
「他能連軸轉,防護服的錢都省了。」
周星星說到這從兜里摸出煙,剛想點就看到王局長憤怒的眼神,乾笑一聲後又塞了回去。
「局長,咱們西南那邊正在修的盤山公路,最難的就是懸崖段施工。」
「工人吊在半空中打膨脹螺栓,一天幹不了多少活。」
「安全繩、保險費加上高空補貼,一個工人一天成本小兩千!」
「蛤蟆人往崖壁上一趴就穩穩噹噹的貼在上面,舌頭勾著電鑽就能幹活,一個人頂五個。」
「你把人家從美國弄回來,就是為了讓人趴懸崖上打螺栓?」
「這叫發揮特長、人盡其才。」
周星星表情嚴肅。
「在美國他是什麼待遇?天天被人追著打。」
「萬磁王拿他當炮灰,X戰警拿他當反派,老百姓拿他當怪物。」
「我把他帶回來,給他上六險二金,管吃管住,逢年過節發米髮油!」
「局長,他在美國連張床都沒有,睡下水道的!」
王局長沉默了一會。
「你讓我怎麼跟上面匯報,說我們引進了一個高端人才,特殊技能是吐舌頭?」
「您別光盯著舌頭看啊!」
周星星急了。
「您看看他的綜合素質,彈跳、攀爬、黏液分泌、抗毒體質。」
「四項能力組合起來,放在建築行業就是個全能選手。」
「而且他還會修電路,在兄弟會的時候負責基地的電力維護!」
「會修電路?」
「持有美國電工證,我讓他考的,花了我三百美金報名費,這個我也貼了發票。」
王局長翻了翻桌面上的發票,果然翻出一張職業技能考試中心的收據。
「你小子,還真是……」
「務實。」
周星星替他把詞找好了。
「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務實,局長讓我帶他去雲貴的基建點試試。」
「不行我把人帶回來,大不了安排到豬肉攤幫我看攤。」
「你那豬肉攤還留著呢?」
「當然留著,那是我的根據地。」
王局長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枸杞水。
「貴州有個天坑村通路工程項目,三個施工隊進去,修了兩年半都沒修通。」
「地形太複雜,全是溶洞和暗河,機械設備運不進去純靠人工,上個月又塌方了一次幸好沒傷人。」
周星星眼睛亮了。
「赴湯蹈火啊局長!」
「別高興太早,我有兩個條件。」
「您說。」
「第一他的身份不能暴露,對外就說是從外地招的臨時工,皮膚病別笑,我說正經的。」
「沒問題,我給他買防曬衣包的嚴嚴實實。」
「他那張臉不太符合主流審美,但咱農村的老百姓什麼沒見過,再說了。」
周星星聲音壓低。
「比起他那張臉,老百姓更在乎的,是路通不通。」
「第二,出了事故,你扛。」
「行。」
王局長揮了揮手。
「下去辦吧,經費的事我去跟財務協調。」
周星星站起來,難得規規矩矩的敬了個禮。
一樓走廊里,小張正蹲在牆根跟蛤蟆人大眼瞪小眼。
蛤蟆人兩條腿彎曲的角度非常誇張。
「走。」
周星星拍了拍蛤蟆人的肩膀。
莫蒂默·托因比抬起頭,黃色眼球轉了轉。
他的中文說的磕磕絆絆,是在飛機上周星星逼他學的。
十四個小時的航程,背了三百個常用詞。
「去……哪裡?」
「貴州。」
「貴州是哪裡?」
「是個好地方。」
周星星推著他往樓梯口走。
「山好水好人好,就是路不太好,所以才需要你。」
蛤蟆人沒聽太懂,但他已經習慣了跟著這個華夏男人走。
在紐約有人朝他扔爛番茄,罵他滾回地獄去。
那時他蜷在下水道里已經餓了三天。
渾身黏液干成了痂,心想自己大概會死在這兒。
然後這人蹲下來遞給他一個肉夾饃。
他說自己叫史蒂芬·周,也可以喊周星星。
十四個小時的航班上,周星星除了逼他背中文單詞,還教會了他一件事。
跟在他身後,往他看的方向走。
那是他被萬磁王踢出兄弟會之後,第一次有人用正常的語氣跟他說話。
不是你這個怪物。
不是滾遠點。
是想不想找份正經工作。
蛤蟆人跟著周星星走出了749局大樓。
門口停著一輛麵包車,周星星拉開車門,回頭看了蛤蟆人一眼。
「上車吧。」
「然後呢?」
「然後你就是有編制的蛤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