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
老李連帶著安全繩和碎石,直挺挺的朝著地面墜落!
這時,莫蒂默雙腿的肌肉在迷彩服下猛然膨脹。
褲腿繃的緊緊的,膝蓋彎曲到了極限。
嗖的一聲拔地而起,垂直彈跳高度精準切入老李墜落的軌跡。
半空中,他一把扯下防曬面罩。
水貨面罩邊緣還勾住了他的鼻子,扯的他有些疼。
但他顧不上這些。
老李正在絕望下墜,耳邊風聲呼嘯,眼睛被風吹的睜不開。
恍惚中睜開眼,突然就看到一張嘴唇外翻的怪臉湊到了面前。
眼睛分的很開,黃澄澄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皮膚上還有粗糙的疙瘩。
老李的大腦一片空白。
還沒等他驚呼出聲,莫蒂默就張開了嘴巴。
一條舌頭從口腔里彈射而出,穿過了老李腋下和腰側的空隙。
然後收緊。
老李只覺腰間一緊。
下墜的勢頭被硬生生拽停,他整個人在半空中彈了一下,安全繩的搭扣磕在自己膝蓋上疼的咧嘴。
緊接著,莫蒂默的身體在空中扭轉。
他把腰擰了過來,四肢張開,貼在旁邊一塊凸起的岩壁上。
所有接觸岩壁的皮膚表面同時分泌出黏液,把他粘附在垂直的懸崖上。
他從起跳到救人再到貼附岩壁,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快的在場的人還沒反應過來。
舌頭繃的筆直,老李懸空掛在蛤蟆人下方三米處,晃晃悠悠。
所有工人都呆站在原地,仰著頭。
他們盯著那條粉紅色長舌,舌頭上還纏著一個大活人。
沒人見過這樣的救人手段。
周星星站在原地,從兜里掏出手機拍了張照。
配文特種設備測試成功,申請增加危險作業津貼,另附現場照片一張。
王局長隔了幾秒回了條消息。
「沒系安全帶?你回去給我寫檢查。」
周星星把手機揣回兜里,假裝沒看見。
岩壁上,莫蒂默開始收縮舌頭。
他的舌肌力量大的驚人,把老李平穩的提著。
同時四肢交替爬行,貼著崖壁往下挪。
不多時,蛤蟆人把老李穩當的放在了平地上。
老李雙腿一沾地就軟了,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身上沾滿了黏液。
那味道有點腥,有點潮,說不上好聞。
但他顧不上這些,看著那張蛤蟆臉嘴唇哆嗦了半晌,一句話都說不利索。
工人們終於反應過來,呼啦啦一下全圍了上去。
在美國,這個時候蛤蟆人迎來的往往是尖叫、石頭和槍口。
上次在布魯克林,莫蒂默為了救人從地鐵軌道上撈起來一個醉漢,醉漢睜開眼看見他的臉,第一反應是掏出兜里的彈簧刀給他鎖骨上來了一下。
蛤蟆人甚至沒還手。
因為他怕自己一還手,第二天報紙標題就會變成變種怪物襲擊無辜市民。
蛤蟆人本能的往後縮了縮,做出了防禦姿勢,嘴裡發出含混的咕嚕聲。
他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破口大罵,拿東西砸,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他。
「臥槽!兄弟你這腰力絕了啊!」
聽見這聲音,莫蒂默頓了一下,透過手指縫往外看。
說話的是個年輕小工,滿臉泥漿,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你這是練的雜技還是武術?我電視上見過那種少林寺吐針的,你這比那個還絕!」
另一個老工人擠過來,伸出滿是老繭的手,在莫蒂默肩胛骨上啪啪拍了兩下。
「這肌肉!我說怎麼上工不用繫繩子,原來是有真功夫!你小子藏的夠深的啊!」
有人盯著那條剛縮回去的舌頭,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這玩意兒比進口安全繩好使多了。」
「啥安全繩?這叫柔性吊裝設備!」
「還是生物版的,綠色環保。」
「以後咱們工地評先進設備,老莫是不是得上台領獎?」
「領獎咋寫?優秀舌工?」
一群人七嘴八舌,說的亂七八糟。
但裡面沒有誰帶著惡意。
老李終於緩過來了。
他連滾帶爬的湊過來,一把攥住莫蒂默沾滿灰土的手,眼淚鼻涕橫流。
「老兄!你是我親爹!」
老李死死攥著蛤蟆人的手不肯撒。
莫蒂默掌心的黏液還沒幹,但老李完全不在意。
「要不是你那條神奇的……安全帶,我今天就交代在下面了!」
「我家裡還有兩個娃在上學,老婆在你來之前剛打了電話,說老二考了全班第一……」
老李說到後面已經語無倫次,拉著莫蒂默的手來回搖晃。
現場沒人把他當怪物,也沒有人躲開。
這群渾身泥土的建築工人只是拍著他的肩膀表達謝意。
在工地上,能救命的手藝就是祖師爺賞飯吃。
管你是用手還是用舌頭,能把人活著從懸崖上撈下來,那就是真本事。
他湊到老劉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很輕,但周星星聽見了。
「老劉,這人……太怪了吧?」
老劉回頭看了老師傅一眼。
「那咋了?」
「人家把咱們弟兄救下來了,你管人家長什麼樣?」
「倉頡龍顏四目,文王胸有四乳,項羽目生重瞳,劉備垂手下膝。」
「長的奇怪那叫天生異象!」
「別人舌頭這麼叼,有什麼問題?」
周星星發現老劉這套說辭很有水平,比749局公關處那幫寫材料的強多了。
老師傅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還在抹眼淚的老李,沉默了幾秒,轉身翻了條干毛巾回來遞給莫蒂默。
莫蒂默接過毛巾,黃色的眼睛瞪的老大。
老劉擠進來,將剛才周星星塞給他的那包華子掏出來塞進莫蒂默口袋裡。
「老莫!啥也不說了!技術大拿!周同志說的對,你太牛了!」
「中午加菜!殺兩隻土雞!燉個大豬蹄子給老莫補補身體!」
蛤蟆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咧開大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又響又難聽,混合著鼻涕眼淚和綠色的黏液,伴隨喉嚨里咕嚕咕嚕的怪聲。
嚎啕大哭中夾雜著聽不懂的英文和打結的拼音。
「thank……謝謝……不,不要打我……沒人打我……老李叫、叫我師傅……」
工人們紛紛拍打莫蒂默的後背。
大家有的遞煙點火,還有個年輕小工蹲下來給他捶背。
「行了行了,都過去了,晚上咱們喝一杯壓壓驚。」
老李還攥著他的手。
「老莫,兄弟,你是我恩人!以後在這工地上,誰要說你一句不好,我老李第一個跟他急!」
莫蒂默哭的更凶了。
周星星站在人群外圍,看了片刻,默默扭過頭去。
他點了根煙,吸了兩口,又從兜里摸出舊手機,翻開相冊里的變種人通緝名單。
身後傳來工人們的鬨笑聲,有人拿過一頂安全帽,端端正正扣在莫蒂默頭上。
蛤蟆臉上糊滿了眼淚鼻涕,嘴卻咧到了耳根,露出兩排不整齊的牙。
哭聲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笑。
天坑村的晚霞映紅了山頭,工地上升起炊煙,土雞燉豬蹄的香味混著炸岩石的硝煙味隨風散開。
那是蛤蟆人這輩子聞過,讓人感到踏實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