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第七大道地下，廢棄的D線地鐵隧道。
兩個人貼著管壁摸黑走了四十來分鐘。
地面上是紐約繁華的商業街區，腳底下是積了半個世紀的臭水和老鼠屎。
激流走在前面帶路。
他對這段地下管網的結構已經摸了兩個星期。
岔口位置和容身點都刻在腦子裡。
周星星跟在後面，左手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叮叮噹噹響。
激流回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實在想不通。
一個要去闖地下實驗室的人，為什麼會拎著一袋亂七八糟的東西。
「前面五十米就到通風豎井了。」
激流壓著嗓子說。
「從那裡可以接入實驗室的排氣管道，但……」
他沒說完，周星星已經蹲下去打開了塑膠袋。
袋子裡的東西被拿出來擺在檯面上。
一瓶56度的紅星二鍋頭。
兩斤帶血絲的豬後腿肉，用保鮮膜裹著。
一把剔骨用的薄刃刀和一個老鼠籠子。
籠子是鐵絲編的，裡面塞了五六隻耗子，正在互相踩踏。
激流盯著老鼠籠子看了三秒，又看看周星星，確認這人不是在開玩笑。
「你從哪兒弄的老鼠？」
「唐人街後面的暗巷裡下的籠子，紐約的耗子挺肥，伙食比我好。」
周星星把保鮮膜撕開，三兩下把豬後腿肉片成了薄片。
「通風豎井下面那層管道，有什麼防禦？說詳細點。」
「紅外溫度感應陣列，每隔三米一組探頭。」
激流重新進入狀態。
「探測範圍覆蓋整個管道截面，人體溫度一進去就報警。」
「過了溫感區還有雷射網，肉眼看不到。」
「碰到任何一根，十秒之內會有四架無人機同時飛出來。」
「無人機帶什麼？」
「微型電擊彈。」
周星星把肉片好了，一片片攤在膝蓋上。
然後打開鼠籠，捏著一隻耗子的後頸提出來。
耗子吱吱叫著四爪亂蹬。
周星星用豬肉片把耗子裹了一層。
激流看著這個操作，愣了三秒。
「你在幹什麼？」
「給老鼠穿衣服。」
周星星頭也不抬，手上的活兒飛快。
「豬後腿肉表面溫度二十七八度，跟人的體表溫度差的不遠。」
「耗子本身體溫高，外面再裹一層肉，紅外探頭分辨不了是人是鬼。」
「它們每隻就是一個移動熱源信號。」
「無人機鎖定熱源自動追蹤，四架無人機追幾隻耗子，夠忙活一陣了。」
周星星裹好了四隻老鼠。
第五隻太小，肉片包不住，索性放了。
「四隻夠了。但雷射網怎麼辦？你說肉眼看不見。」
周星星拎起二鍋頭，擰開瓶蓋，往手心裡倒了一點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
正宗的，辣。
「56度的紅星，酒精濃度夠用。」
激流盯著白酒。
「等到了雷射網的位置，你在後面等著。」
周星星把瓶蓋擰回去揣進懷裡。
「我灌一大口噴出去，酒精霧碰到雷射會折射，光路就現形了。」
「看見了，就能過。」
「你含一口酒能噴多大面積？」
「我賣豬肉那三年，夏天沒有冰櫃，全靠往肉上噴高度白酒殺菌保鮮。」
「一口56度二鍋頭我能噴出兩米半的扇面。」
「管道直徑一米八，綽綽有餘。」
激流粗算了一下費用。
一瓶二鍋頭十五刀，兩斤豬後腿肉八刀，老鼠免費。
總成本不到三十塊。
對面紅外感應加雷射網加無人機攔截系統，史崔克從軍火商那裡採購花費了一百二十萬美金。
兩個人爬上通風豎井，鑽進排氣管道。
周星星在前面爬了大約二十米，回頭比了個手勢。
前方管道壁上，間隔三米，鑲嵌著一排探頭，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周星星從懷裡掏出老鼠，一隻一隻放到管道里。
耗子被豬肉裹著行動不便，求生本能驅使它們拼命往前拱。
四隻耗子互相擠壓著向前翻滾，跌跌撞撞的竄進了探測區域。
三秒後，管道深處傳來機械運作的聲音。
螺旋槳聲由遠而近，又迅速追著耗子遠去。
「走。」
兩個人從側面的檢修口翻進主管道。
周星星貼著管壁快速移動，數著頭頂的焊接縫。
第三道焊縫後面，管道截面變窄。
周星星擰開二鍋頭，仰頭灌了滿滿一口。
腮幫子鼓起來，56度的烈酒在口腔里燒的火辣。
雙唇收緊，一口噴出。
酒精霧化後擴散開來，在管道里形成了一層白霧，三束不可見的雷射變成了清晰的紅線。
其中一道橫在膝蓋高度，另一道平齊胸口，頂端那道貼著管道上方。
間距並不均勻，狹窄處只夠側身過。
周星星沒猶豫，身體往下一矮，貼著管道底部滑了過去。
這個姿勢他太熟了。
菜市場收攤的時候從半掀起的捲簾門底下鑽進鑽出，練了三年。
為此還花了不少錢。
有時出來的時候雙腿還會發飄。
管道盡頭是一扇檢修蓋板。
周星星撬開四顆螺絲，蓋板卸下來的時候，一陣冷氣從縫隙里湧上來。
下面是實驗室。
兩人從天花板的檢修口翻下來，落地無聲。
走廊很長，兩側每隔五六米就有一扇帶電子鎖的鋼化玻璃門。
大部分牢房是空的，燈滅著。
激流走了十幾步，整個人突然死死盯著左前方第三間牢房。
牢房亮著燈。
玻璃門後面，一張窄鐵床上躺著一個人。
年輕男人二十歲出頭，頭髮剃光了，身上穿著手術服。
手腕和腳踝被金屬扣環固定在床架上。
「安東！」
激流抬腿就朝著那扇玻璃門衝過去。
周星星一把薅住激流的後領，往回拽。
「三點鐘方向有個球形攝像頭，你衝過去的動靜會觸發門禁聯動。」
「說好的規矩忘了？」
激流停止了掙扎，沉默不語。
周星星鬆開手。
「跟著我走，不要多邁一步。」
周星星沿著牆根繞到死角位置，側身貼著玻璃牆挪到了牢房正面。
玻璃門的電子鎖是指紋加密碼雙認證的。
面板上有個小屏幕，顯示著鎖定狀態。
玻璃後面，叫安東的年輕人躺在鐵床上。
從手腕的金屬扣環往上，前臂表皮表面有東西在動。
一道一道灰銀色的紋路在皮下緩慢蠕動。
鐵床的床頭豎著一塊數據面板，綠色的數字不停跳動。
頂端一行顯示著一串代號。
X-09-Weapon。
下方排列著實驗參數。
基因融合率17.3%。
排異反應指數，危險。
這個編號……
周星星在達文西扒出的五角大樓資料庫里掃到過半眼。
那是史崔克的武器X計劃。
試圖將X基因強制植入普通人體內，製造人造變種人。
實驗體的存活期中位數僅有十一天。
而面板顯示安東已經在這裡五十八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