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流扯開那件沾滿黑泥的衣服,雙臂展開。
狂風驟起,眨眼之間捲起道接天連地的龍捲。
那些貼著地面擴散的高濃度硫化氫毒氣直接被這股吸力扯上了半空。
「好!這大排風扇夠勁!」
周星星在狂風中按著自己的黑呢帽,轉頭對著目瞪口呆的老趙大喊:「老趙!看到沒有!這叫定向氣象風控專家!專門解決你們工地有害氣體違規排放問題,純綠色的!」
但危機沒有解除。
黑色泥漿混著岩屑沖天而起,恰似從地底鑽出來的黑龍。
其中一根鋼索「啪」地砸在沙地上,直接抽出一道深溝,離一個工人小腿只有不到半米。
洛娜迎風而立,在趙紅旗等十幾個工人驚恐的注視下,那座已經傾斜到四十五度角的鑽井塔,突然在半空中固定!
「起!」
磁場直接包裹住了整座巨塔,將彎曲的承重柱一點點掰直。
「呲啦呲啦——!」
磁力引起高頻摩擦,那些斷裂的鋼索和承重支架在高溫下融化,又在磁場的擠壓下焊死在一起。
那個原本卡死的精鋼防噴閥門,在強大的磁力擠壓下向內凹陷,最後被捏成了一個實心鐵疙瘩。
「噗——」
最後冒出一小股黑水後,井噴停止,狂風減弱。
趙紅旗揉了揉眼睛,看看重新矗立的鑽井塔,又看了看那個被捏成實心鐵球的防噴器,雙腿一軟,跪在了沙地上。
「俺滴個親娘咧……這他娘的是變形金剛下鄉扶貧來了?!」
危機解除,十幾個工人癱坐在沙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有人劫後餘生,抱著安全帽直抹眼淚。
有人還沒緩過神,嘴裡一直念叨:「活了,活了,真活了……」
也有幾個剛才跑得慢的工人捂著胸口乾嘔,面頰發青,明顯是吸入了少量硫化氫。
不致命,卻難受得厲害。
艾米站在旁邊顯得有些侷促,她聽不懂這些工人在說什麼。
也不太明白剛剛那場事故到底有多嚴重。
她想的是現在有人不舒服,而她能做點什麼。
艾米小心地走上前。
幾秒鐘後,一個個帶著寒氣的綠豆薄荷味冰淇淋,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那個……吃點這個,會舒服一點。」
艾米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怯意。
趙紅旗聽不懂英語,但他看懂了動作。
這藍眼睛外國大妹子讓他吃東西。
他低頭看著那根憑空變出來的綠豆冰棍,眼神複雜。
按理說,剛剛才從「境外間諜」誤會裡轉過彎來,現在突然讓他吃一根變出來的雪糕,多少有些挑戰老趙樸素唯物主義世界觀。
但想想人家剛才救了全場。
趙紅旗一咬牙,接過來就是一口。
「嘶——」
清涼感從口腔直衝天靈蓋,薄荷的辛涼感在體內散開。
老趙胸口的憋悶感一掃而空,噁心感全無。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甚至還能再打十個通宵的灰。
「神了!」老趙一拍大腿,大呼小叫。
「華佗牌雪糕啊!兄弟們,快吃!這是仙丹啊!」
工人們一擁而上,一人分了一個,吃完後個個生龍活虎。
他們看向艾米的眼神,沒有恐懼和厭惡,反而很淳樸。
「謝謝大妹子!」
「大妹子,你這手藝絕了,去俺們食堂承包冷飲窗口吧,保准發財!」
艾米有些恍惚,哪怕聽不懂這些人說什麼,可他們都在對自己笑啊!
周星星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趙紅旗面前。
「看到沒有?」
「什麼叫高精尖人才?剛才誰說我們是境外間諜的?間諜會給你們修井塔嗎?間諜會給你們發雪糕嗎?資本主義的間諜有這覺悟?」
趙紅旗直接立正給周星星敬了個禮。
隨後從沾滿油污的口袋裡掏出自己那包被壓得皺巴巴的紅塔山,恭敬地遞了上去。
「領導!是我老趙有眼無珠!把活菩薩當成了偷油賊!」趙紅旗滿臉羞愧。
「這幾位外賓簡直是活雷鋒啊!敢問這技術是藍翔哪個系畢業的?俺們工程隊明年招工,能去貴校校招不?」
周星星自然的接過煙,夾在耳朵上,順杆就爬:「藍翔可教不了這個,這是我們749局直屬第七工程隊壓箱底的底牌。老趙啊,我們這空降過來救了這麼大個國家級項目,回頭給送一面錦旗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我明天就去鎮上做!燙金大字的!」
趙紅旗連連點頭。
「還有啊。」周星星指了指自己報廢的白西裝,「剛才我們迫降掉進泥漿池,這西裝的乾洗費、精神損失費,還有剛才小洛同志焊塔的高溫作業補貼和電費,麻煩你跟總包那邊走個帳報銷一下。發票抬頭寫『第七工程隊』。」
老趙愣了一下:「電費?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電錶?」
「摩擦生熱不用能量轉換的?這叫人體生物電!不能讓女職工白流汗啊!」
「行行行!我找領導批條子!」
就在這時,被周星星拖到邊上的伊迪絲終於吐完了最後一個威士忌泡泡。
她迷迷糊糊的從泥漿里坐了起來,頂著一頭黑泥,茫然的看著周圍一望無際的沙丘和高塔。
「嗝……」
「我們這是到哪了?有麥當勞嗎?」
周星星懶得理這個酒駕女司機,他從內側口袋裡掏出鼻涕蟲給的那部戰損版衛星電話。甩了甩上面的泥水,按下了749局王局長的專線。
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王局長的咆哮聲:
「凌凌漆!」
「誰讓你打電話的?!」
「據我所知,你現在才出發兩個小時!兩小時!你人應該還在太平洋上飄著!」
「要是因為你亂打衛星電話暴露了線路,小心我用奪命剪刀腳夾爆你的腦袋!」
周星星把電話拿遠了一點,掏了掏耳朵:「局長,淡定。我已經回國啦!」
「驚不驚喜?喜不意外?」
「嘿嘿。」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震怒出聲:「你放屁!」
「你坐的是貨船!不是東風快遞!」
「兩個小時前你還在美國,兩個小時後你跟我說你回國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還是當太平洋是澡堂子?!」
「這個問題解釋起來比較複雜。」
「簡單來說,我們引進了一位跨國極速達專家,但該專家目前存在輕微酒駕偏航問題。」
「你們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得更久。
王局長在努力理解「從美國偷渡船到塔克拉瑪干沙漠」之間到底經歷了哪幾道不符合唯物主義的工序。
周星星不給他發作的機會,趕緊搶話。
「順便,剛才幫國家保住了一個深井項目,解決了一場特大井噴事故。不用太感動,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電話那頭再度安靜後,王局長的聲音熱情起來:「哎呀!我就知道你小子去美國不是光為了騙差旅費的!凌凌漆,這次幹得漂亮!」
「局長,既然我立了功,那咱們就得談談待遇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