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城的後勤處動作很快。
老高拍著胸脯保證「北極星專家和軟冰淇淋同志的一切生活保障必須最高標準」。
於是第二天上午，艾米就被安排到航天城家屬院門口試營業。
說是試營業，其實就是一輛嶄新的電動冷飲車。
車身刷著白藍相間的漆，側面貼著幾個大字：
【航天城特供冷鏈營養補給點】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內部保障，憑飯卡領取】
艾米站在車前，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這……這是給我的？」
「當然。」
周星星滿意地點頭，「不錯，車輪子夠結實，車棚也厚。就是發票呢？」
負責後勤的小王愣了一下。
「什麼發票？」
周星星表情一變。
「同志，國家重點工程，財務制度要嚴謹。沒有發票怎麼入帳？沒有入帳怎麼審計？」
「沒有審計以後怎麼證明我們這輛車不是從資本主義黑市搶來的？」
小王被他說得一愣一愣。
「我……我回頭給您補。」
「這才對嘛。」
周星星欣慰道：「記住，凡事留痕，做人要清白，報銷要完整。」
北極星站在旁邊，忍不住低聲道：「你從黑鯊保險箱裡拿錢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周星星神色不變。
「那叫沒收非法所得，性質不同。」
軟冰淇淋沒有參與他們的鬥嘴。
她只是默默地上車查看。
車裡還放著一次性紙杯、小木勺、保溫箱、遮陽傘和一塊可以寫菜單的小黑板。
以前她打工時造出來的冰淇淋，被人叫「怪東西」。
有一次，一個婦女帶著孩子看見她手裡憑空出現冰淇淋，當場尖叫，把孩子抱走，還往她臉上潑了一杯可樂。
老闆第二天就把她辭了。
理由是影響生意。
而現在。
這輛冰淇淋車上寫著「特供」。
還有「保障」。
甚至後勤處的小王剛才還認真問她需要什麼規格的工作服。
「我真的可以在這裡賣冰淇淋嗎？」
周星星糾正她：「不是賣，你這是後勤保障。」
他說著，拿起小黑板，在上面刷刷寫字。
【今日供應：】
【1. 綠豆薄荷防暑降溫型】
【2. 草莓牛奶心理安撫型】
【3. 低糖高蛋白科研續命型】
【4. 提神醒腦薄荷冰淇淋】
【5. 兒童快樂香草味】
寫完，他又在下面補了一行。
【請勿浪費，浪費扣飯卡道德分】
北極星看著第四項：「提神醒腦？你確定不會出事？」
軟冰淇淋趕緊擺手：「不會的。我可以控制味道和感覺，只是讓人涼一下，精神一點，不是藥。」
「沒關係。」周星星嘿嘿一笑：「航天城這些老同志熬夜熬得比吸血鬼還專業，只要不是吃完當場升天，都算後勤進步。」
小王在旁邊擦汗。
「周同志，這個……我們還是要注意食品安全。」
周星星嚴肅起來。
「當然注意。艾米同志的能力產物我們已經在749局做過初步風險評估，安全、衛生、無添加、現制現吃。比那些寫滿二十六個英文字母添加劑的工業冰淇淋健康多了。」
艾米小聲補充：「我還能做低糖的。」
周星星一拍手。
「看見沒有？適合老同志，適合糖尿病邊緣群體，適合熬夜科研人員。這是航天城腦力勞動者的生命補給站！」
至少表情上被說服了。
上午十點。
家屬院門口人來人往。
有穿藍工裝的工程師，有牽著孩子的家屬，有騎自行車去食堂的大爺，還有幾個抱著文件夾匆匆經過的年輕研究員。
他們路過冷飲車時都會下意識看一眼。
然後又匆匆走開。
艾米站在車廂里，手指捏著圍裙邊。
她臉上還掛著微笑，但眼神慢慢黯淡下來。
周星星坐在旁邊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本航天城食堂飯卡使用手冊，研究得格外認真。
「別急。」
他頭也不抬地說。
「為什麼沒人來？」艾米聲音很輕，「是不是他們覺得……我這個不正常？」
「不是你不正常，是華夏人第一次見新攤位都這樣。」
艾米一愣。
「為什麼？」
「怕貴。」
周星星語重心長：「大家看到新東西，第一反應不是好不好吃，而是這玩意兒是不是坑錢。第二反應是能不能刷飯卡。」
北極星沉默片刻。
「很現實。」
「現實才可靠嘛。」周星星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你等著，我給你做個示範。」
他清了清嗓子，扯開嗓門喊：
「航天城內部保障冷飲！憑飯卡免費試吃！老專家優先！加班三天以上優先！頭髮掉得多的優先！」
路過的幾個人瞬間轉頭。
一個抱著圖紙的年輕工程師差點被門檻絆倒。
小王嚇得魂都快飛了。
「周同志！不能這麼喊啊！」
「為什麼？」
「影響不好！」
周星星皺眉：「我這是精準觸達目標客戶。」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皺巴巴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他頭髮油得發亮，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兩拳，胸前掛著工作牌，嘴裡還叼著半截沒點燃的煙。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已經三天沒睡但我還要改方案」的怨氣。
他站在推車前，眼睛發直。
「你剛才說……加班三天以上優先？」
周星星立刻熱情起來。
「同志，您這是幾天沒合眼？」
中年男人抬起三根手指。
「三天三夜。」
「符合條件！」周星星扭頭，「小軟，給這位科研戰士上一份提神醒腦薄荷冰淇淋，小份試吃。」
艾米緊張地點點頭。
她伸出雙手，冷氣在掌心凝聚。
不到兩秒，一個紙杯里就盛滿了淺綠色冰淇淋，表面還冒著微微寒氣，帶著清新的薄荷香。
中年男人原本半死不活的眼睛，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那冰淇淋是憑空凝聚的。
鼻子抽了抽：「這味道……挺醒腦啊。」
他接過小木勺，挖了一口送進嘴裡。
軟冰淇淋緊張起來。
中年男人沒有說話，他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疲憊要關機重啟的眼睛，竟然一點點亮了起來。
積壓的混沌、頭痛、燥熱和煩悶被沖得乾乾淨淨。
「這是什麼？」
艾米小聲道：「提神醒腦薄荷冰淇淋。」
「還有嗎？」
「有。」
「給我來一大份。」
周星星直接攔下對方：「大份不行，首次限量。你這三天沒睡，突然提太猛容易對單位制度產生幻覺，比如相信自己還能再加三天班。」
那人急了。
「我真的要用！我們組還在調燃燒室數據，腦子已經糊成漿了！」
周星星眼睛一亮。
「幾個人？」
「十二個。」
「是否屬於國家重點項目？」
「廢話！我們昨天剛被高總師罵完！」
「有無飯卡？」
「有！」
「好。」周星星轉身對艾米一揮手：「後勤保障任務啟動。十二份低糖提神醒腦薄荷型，標註科研續命版。」
艾米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
她雙手輕輕一合。
一杯又一杯淺綠色冰淇淋憑空出現，整齊地落在推車檯面上。
動作快得像小型生產線。
中年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臥槽？特異功能？牛逼啊！」
周星星從推車旁邊抽出登記表。
「姓名，單位，領取數量，使用場景，吃完反饋。注意啊，不能倒賣，不能拿回家凍起來冒充年貨。」
中年男人一邊簽字一邊連連點頭。
他抱著十二杯冰淇淋，轉身就往實驗樓狂奔。
五分鐘後。
消息炸了。
先是三個年輕研究員沖了過來。
「聽說這裡有吃一口腦子不疼的冰淇淋？」
緊接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扶著腰來了。
「我不吃甜的，有沒有低糖？」
再後來，兩個帶孩子的家屬也湊了過來。
「小朋友能吃嗎？」
「有草莓味嗎？」
「有沒有不冰牙的？」
艾米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慢慢變得熟練。
「有的。」
「低糖可以。」
「兒童版少冰。」
「草莓牛奶心理安撫型……這個給小朋友可以。」
她掌心裡不斷凝聚出各式各樣的冰淇淋。
淺綠的薄荷，粉紅的草莓，乳白的香草，淡黃的芒果。
冰淇淋車前很快排起了長隊。
原本還怕沒人來的艾米，十幾分鐘後就開始擔心杯子不夠。
小王在旁邊拿著對講機喊後勤。
「再送紙杯！對！全部送過來！還有小勺！不是普通攤販，是保障點！高總師批過的！」
周星星站在隊伍旁邊維持秩序。
「排隊排隊！科研人員和家屬一樣平等！不要因為你是副總工就插隊！你火箭再大也不能壓人民群眾的隊形！」
一個老專家紅著臉縮回腳。
「我就看看。」
「看也排隊！」
艾米忙碌地製作著一杯又一杯冰淇淋，聽著耳邊「謝謝」「真好吃」「再來一杯」的讚美聲，看著那條望不到頭的隊伍，她的眼眶逐漸濕潤了。
她飛快地抹去眼淚，臉上展露出燦爛的笑容。
原來被人需要是這麼幸福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