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完全亮。
周星星穿著白西裝,腳踩擦得鋥亮的黑皮鞋,一手拎著個裝滿液體的塑膠袋,鬼鬼祟祟摸到房間門口。
門上貼著一張紙,上頭是用紅筆加粗的提示:
【禁止投餵酒精!】
【禁止誘導傳送!】
【禁止半夜敲門!】
【如發現她無故消失,請先檢查奶茶店和食堂!!!】
周星星嘖了一聲,單手撐在門框上,擺出一個極其憂鬱且滄桑的造型。
「你以為躲在被子裡不出聲,我就找不到你了嗎?沒有用的。」
「像你這樣拉風的變種人,無論在什麼地方,都像漆黑中的螢火蟲一樣,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出眾!」
「你那藍皮膚和神乎其技的傳送,還有那嘴角殘留的珍珠奶茶印……都深深地出賣了你。」
「所以,開門吧!組織有新任務!」
「Who The Hell——」
門被「哐」地拉開。
悠遊少女頂著亂糟糟的紅髮站在門後,藍紫色的眼睛裡全是起床氣的殺意。
她盯著保持著裝逼姿勢的周星星:「你要是不給我一個合理解釋,我現在就把你塞進撒哈拉沙漠的駱駝屁股里!」
周星星臨危不亂,將塑膠袋舉到她面前。
袋子裡,四杯奶茶並排晃蕩。
全糖珍珠,芋泥波波,楊枝甘露,厚乳芝士奧利奧。
悠遊少女眼裡的殺氣如冰雪般消融。
「……全糖?」她咽了口唾沫。
「必須全糖。」
「加冰?」
「少冰。你的胃也是固定資產,大清早喝太冰傷胃。」
悠遊少女搶過全糖珍珠,熟練地「啪」一下捅開封口膜,猛吸了一大口。
珍珠的Q彈和糖分的快樂直衝大腦。
「說吧。」
她含著珍珠,聲音含糊:「殺誰?」
「我們是正規單位,不要總是打打殺殺的。」周星星壓低聲音:「出趟差。」
悠遊少女警惕:「去哪?」
「美國。」
「噗!」
一口奶茶呈噴泉狀噴出。
反應神速的周星星以鐵板橋後仰,用躲子彈的精妙身法躲開了奶茶攻擊。
悠遊少女瞪大眼睛:「你瘋了?我才剛上岸你又要我回去?」
「是臨時出差!」
周星星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領帶。
「組織考驗你業務能力的時候到了!」
悠遊少女往後退半步,腦袋直搖。
「不去不去!美國有變種人搜捕隊,有拿著槍的神經病,還有百分之二十的小費文化,打死我都不去!」
「你以為我想去嗎?我也不想啊!」
「你知道從京城飛紐約的機票多少錢嗎?」
悠遊少女茫然:「母雞啊……」
「經濟艙都要好幾千!換成辛巴威幣得用一整輛馬車才能裝得下!」
周星星越說越悲憤,控訴著資本主義的罪惡:「你以為買了票就完事了?簽證、保險、行李託運、機場大巴、高價盒飯!」
「資本主義從你踏進機場那一刻起,就開始對你的錢包進行有組織、有預謀、流水線般的剝削!」
悠遊少女聽得眼神迷離,大受震撼。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周星星突然伸手一指,定格在她鼻尖前:「我們有你!一個擁有全球範圍無延遲傳送能力的優秀職工!你,就是打碎資本主義壟斷壁壘的那把利劍!」
悠遊少女翻了個白眼:「說人話。」
周星星一拍手:「我想省下機票錢。」
「沒門。」悠遊少女轉身就要關門。
周星星眼疾手快,直接將腳卡在門縫裡,並把另外三杯奶茶順著門縫塞了進去。
「有補貼!」
「包吃包住?」
「那是基本人權。」
「美國很遠,傳送極耗體力,我會餓的。」
周星星咬咬牙:「外加兩個大肉包和一個茶葉蛋。」
「我還要一個大雞腿。」
伊迪絲咬著吸管,寸步不讓。
「成交!」
他伸出手。
悠遊少女看著他的手,「說好,我只負責當交通工具。不打架、不救人、不搬東西、更不偷包子。」
「放心,就去考察一下美國西部特殊人才市場,簡單得很。」
……
幾分鐘後,小院裡。
周星星提著一個手提箱。
手裡拿著王局長昨晚剛簽的出差審批單。
審批單上赫然寫著:
【赴美開展特殊人才後續摸排工作】
【交通方式:待定】
【備註:嚴禁虛報機票發票!!!】(感嘆號力透紙背)
周星星看著最後一行,冷笑一聲,將紙折好塞進西裝內兜。
「局長還是太年輕了。他以為這樣我就沒辦法節省外匯了嗎?天真!」
悠遊少女站在他旁邊,一手奶茶,一手雞腿,小拇指掛著的塑膠袋裡還放著一顆茶葉蛋,像個準備去春遊的初中生。
小劉站在旁邊,滿臉寫著擔憂。
「周哥,真不再報備一下?」
「不用。」
周星星大手一揮:「等他喝完豆汁兒我都已經在美國吃上漢堡了。記住!效率和結果就是對領導最好的匯報!」
小劉猶豫道:「可是局長說她跨國傳送必須提前登記目的地、風險預案……」
周星星塞給他一張紙:「都寫好了。」
小劉低頭一看。
目的地:美國。
同行人員:周星星。
返回時間:看情況。
風險預案:隨機應變。
小劉:「……」
這他媽跟一張白紙有什麼區別?
沒等小劉大聲抗議,悠遊少女已經閉上了眼睛,藍紫色的光從她腳下慢慢升騰。
「你要去美國的哪裡?給我個具體坐標或者畫面。」
「紐約啊,難道去拉斯維加斯啊?」
「作為一名成熟的空間傳送者,你要學會主動克服信息不充分帶來的困難。」
悠遊少女幽幽道:「你根本不知道去哪,對吧?」
「胡說!」
「作為一個頂尖特工,我從來不需要死板的經緯度。」
「風向、濕度、資本主義空氣中那股腐朽的甜腥味,都會指引我們前進!你要記住,人生最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方向!」
悠遊少女死魚眼盯了他兩秒,咬了一口茶葉蛋。
「這可是你說的。」
周星星忽然感覺後脖頸一陣發涼。
「等等!你別亂……」
話沒說完,院子裡紫光爆閃,刺得小劉閉上了眼睛。
光芒散去後兩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劉手裡攥著那張「看情況」的出差登記表,抬頭望天。
他突然很想寫申請書調去地下檔案室。
哪怕跟那個叫安東的變種人一起整理清朝殭屍的備案,也比現在提心弔膽強。
……
另一邊。
紫光散去,周星星腳下一軟,差點踩在一團毛茸茸的東西上。
處於特工的本能,他下意識一個馬步扎得穩穩噹噹,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殺豬刀刀柄。
「叮叮叮叮叮~」
「嘩啦啦啦啦啦~」
「JACKPOT!!!」
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光瘋狂閃射。
鼻子一抽,劣質香水、酒精,還有美元鈔票被機器吞吐後散發出的銅臭味。
周星星眯起眼睛適應了強光,緩緩鬆開刀柄。
眼前,根本沒有什麼紐約的摩天大樓,也沒有接頭的黑巷子。
這裡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老虎機陣列。
穿著幾片布料、頭頂誇張羽毛的兔女郎端著托盤,踩著高跟鞋從他面前扭腰走過。
旁邊,一個胖得像發酵麵團的白人大叔正抱著一桶硬幣盯著屏幕上瘋狂轉動的水果圖案。
遠處,有人在大笑,有人在砸機器罵娘。
還有人抱著一堆籌碼在親吻地毯。
看著周圍紙醉金迷、群魔亂舞的景象,他的麵皮微微抽搐。
「……這他媽又給我干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