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華達州荒漠邊緣。
加油站。
櫃檯後,原本在打瞌睡的收銀員正襟危坐,目光盯著收銀機屏幕。
只要不抬頭,店裡這三個煞星就不存在。
金剛狼坐在最深處的陰影里,身上那件被炸成布條的背心破爛不堪。
他叼著半根雪茄平復著情緒。
牌皇撕開褲腿,焦黑的布料連著血肉被扯下,發出一聲悶哼。
他用燒紅的摺疊小刀挑開翻卷的皮肉,刀尖在肌腱里刮擦著尋找彈片。
周星星成了盡職盡責的居委會大媽。
蹲在旁邊,殷勤地遞過去一個從酒店順來的針線包,裡面甚至還細心地別著兩枚曲別針。
「要不要我幫你縫?別看這針細,我當年在南方菜市場縫撒尿牛丸和灌湯豬大腸的手法可是一絕。」
周星星滿臉真誠。
「採用的是華夏傳統十字繡工藝,走線細密,保證給你這大腿縫出個隱藏式無痕雙眼皮的效果,不漏湯汁!」
「叮」的一聲,帶血的彈片落在地磚上。
牌皇看著周星星,感覺自己的腦幹隱隱作痛。
他果斷拒絕了這倒胃口的提議。
抄起一瓶高濃度酒精直接澆在傷口上,咬著牙開始自己穿針引線。
周星星見推銷不成,也不氣餒。
「那咱們聊聊未來的職業規劃唄?工作穩定,崗位光榮,年底還能評先進。我現在可以給你走綠色通道審批。」
「我不想給任何政府打工。」
陰影里的金剛狼冷笑了一聲,強悍的肺活量將雪茄吸出一圈明亮的紅光:
「政府?他們只會把你當成沒有名字的貨物,鎖上手術台切開你的腦子。」
周星星嘆了口氣,沒繼續推銷。
「行,今天合同免談。不過作為旁觀者我得提醒你,你這線縫歪了,收針的針腳太粗,回頭肯定留疤,下雨天容易風濕。」
牌皇:「……」
「今日上午,拉斯維加斯四季酒店西翼發生罕見坍塌事故,已確認多名死者,其中包括州政府特別顧問哈羅德·金……」
聽到這裡,幾人將目光轉向牆上掛著的電視。
畫面切到廢墟。
緊接著,屏幕上彈出了兩張監控照片。
一張是牌皇。
另一張是周星星,正撅著屁股往外跑,表情略顯滑稽。
主持人語氣嚴肅:「警方正在全力追捕變種人,職業賭徒雷米·勒博,及一名疑似亞裔同夥。二人涉嫌使用爆炸物進行謀殺及恐怖襲擊。」
牌皇抬手一指屏幕,笑得牽動了傷口,猛抽了一口涼氣:「恭喜,你現在也是美利堅合眾國的通緝犯了。」
周星星很不開心。
他不僅不開心,甚至很憤怒。
「疑似亞裔同夥?!」
周星星跳起來,悲憤地指著屏幕。
「我堂堂華夏七四九局海外特殊人才引進辦主任,享受正科級出差補貼!連個正經姓名都不配擁有嗎?!」
「還有這照片誰截的?有沒有搞錯啊,把我拍得像個偷外賣的!」
金剛狼吐了口唾沫,徹底確信這個穿破爛西裝的男人腦子有大病。
牌皇放下褲腿,用紗布胡亂纏了兩圈,聲音發悶:「我一直都是這樣,走到哪裡哪裡就有黑鍋。我只要活著就是嫌疑犯。習慣就好。」
周星星回頭看了牌皇一眼。
這個表面風流浪蕩的表哥,心裡其實早就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了。
難怪一直猶豫跟自己回去。
「那咱們換個說法,先談談維權。」
周星星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帳:
「第一,那個叫山崩的,殺了政府高官栽贓給我們,嚴重損害了我的名譽權。」
「第二,他還用飛彈炸了老表合法經營的酒吧,導致重大財產損失。」
「這侵害了我們三人的合法權益!我們作為受害者,現在依法依規上門找他討個說法,要求賠償誤工費和精神損失費,這要求很合理吧?」
金剛狼冷笑一聲:「這和復仇有什麼區別?」
「這叫捍衛打工人的尊嚴。」
牌皇笑了一聲,牽動傷口又是一陣呲牙咧嘴。
「行。」
牌皇扶著牆站了起來。
「我帶你們去找個朋友,一個能帶路的嚮導。他叫『沙鼠』米格爾,變種能力是能在沙地和混凝土下高速鑽行,以前給山崩修過地下通道。」
金剛狼豁然起身,斜著眼看向牌皇:「帶我去找到他。我要把山崩的腸子扯出來掛在我的招牌上。」
周星星興沖沖地掏出一張印著紅頭的信箋紙:「那正好!老表,我這就聘你當這次維權行動的臨時安全顧問,按天結算,伙食補助另算,如果表現好……」
「唰!」
艾德曼合金鋼爪彈出,直接切碎了那張信箋紙後懸停在周星星的鼻尖上。
「聽著,再給我安排什麼見鬼的頭銜,我發誓會把你的內臟掏出來餵狗。」
周星星絲毫不慌。
他甚至用兩根手指輕輕夾住最中間那根鋼爪嫌棄地往旁邊撥了撥。
「脾氣這麼爆,肝火會很旺的。你真不考慮一下我們那邊的鋼結構拆除工程?每天管三頓飯哦。」
牌皇笑得差點重新蹲回地上:「羅根現在就算把你大卸八塊,我都能在法庭上為他作無罪辯護。」
金剛狼臉頰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
他強忍著殺人的衝動,收回鋼爪,一腳踹開大門走了出去。
看著那個孤狼般的背影,牌皇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他看著正在心疼那張碎紙片的周星星,壓低了聲音:「你真不怕他殺了你?」
周星星動作一頓。
他低頭,從兜里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紅塔山叼在嘴裡,「啪」地一聲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原本吊兒郎當的眼神透出深沉與悲憫。
「怕啊,怕得要死。」
他吐出一口青煙。
「可我要是不干,你們這幫傢伙連個五險一金的坑都占不上啊。」
周星星抬頭,看著門外刺眼的陽光,語氣中帶上了嘆息。
「只能留在這個爛透了的地方,被人當成耗材,或者像狗一樣被鎖在地下實驗室里當一輩子小白鼠。」
站在門外的金剛狼腳步一滯,但他沒有回頭,徑直走向了那輛破舊的皮卡。
牌皇有些意外他會說這些,沒有繼續接話。
「沙鼠這人最近正在躲賭債,見到陌生人他會先跑。說不定為了錢,他還會先把我們的位置賣給山崩。」
周星星恢復了那副欠揍的表情,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沒事,我最擅長的手藝就是追那些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