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合院。
周星星蹲在院子角落的水槽邊捏著小票悲憤不已。
大意了，這傢伙一頓飯吃掉我半個月工資！
那可是八十五塊一盤的黑毛肚啊！
老金那混蛋連嚼都不嚼就吞了，牛嚼牡丹！
敗家玩意兒！
他越想越氣，五官皺成一團，嘴裡嘰里咕嚕地罵著菜市場黑話。
旁邊的瑪莎和哈里看了他一眼。
兩人對視了一下，聽不懂他在嘟囔什麼，但莫名很放鬆。
這種因為幾兩碎銀子跳腳的市井氣，比實驗室的白大褂真實太多了。
院門被推開。
小劉抱著一個鐵皮箱走了進來。
箱子正面用紅漆噴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達文西牌實時跨語種群眾溝通輔助系統。
緊接著，王局長背著手跨過了門檻。
「周星星。」
完全沒注意到領導到來的周星星一哆嗦，趕緊站起來腳跟一碰，敬了個禮。
「局長早上好！喲？這是有新設備啊？」
周星星走上前接過小劉手裡的箱子後掀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造型詭異的東西。
這玩意兒看著像助聽器、耳屎夾和老式收音機天線的雜交變異體。
每個耳機下面還拖著一根黑色的螺旋線，連著一個用來卡在胸口的微型麥克風。
每個耳機的塑料外殼上，都用馬克筆手寫著一行小字。
【不要泡水，不要餵狗，不要讓伊迪絲拿去換奶茶。】
正叼著一根油條走過來的悠遊少女當場就不幹了。
藍色的臉頰鼓起，她指著箱子大聲抗議。
「這屬於嚴重的人格侮辱！為什麼要在公家設備上單獨點我的名？」
「我看起來是那種為了幾杯糖水就會變賣國有資產的人嗎？」
周星星瞥了她一眼，沒作聲。
上次那個軍用強光手電去哪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拿去跟街口大爺換了三根冰糖葫蘆！
「來來來，設備測試階段，新同事們都過來排隊領裝備。」
周星星招了招手，直接把其中一個天線最長的耳機扣在了沙鼠的耳朵上。
然後把那個微型麥克風夾在沙鼠那件髒兮兮的衣領上。
「米格爾同志，隨便說點什麼，測試一下麥克風收音。」
沙鼠咽了口唾沫，緊張地用英文磕磕巴巴地開口。
「I am willing to work hard.」（我願意努力工作。）
耳機上的紅色指示燈閃了一下。
胸口夾著的麥克傳出一道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領導！我願為組織打一輩子黑工！絕不要加班費！」
小劉倒吸一口涼氣。
沙鼠看著幾人的表情有些摸不著頭腦。
咋了？
我說的不夠誠懇嗎？
周星星摸了摸下巴，眯縫著眼打量。
「很好。文西的發明不中看，但至少機器比人誠實。」
「這屬於潛意識精準捕捉系統，把你心底的真實訴求完美表達出來了。」
笑鬧過後，氣氛緩和下來。
幾人都領到了屬於自己的奇葩耳機。
王局長站在幾步開外，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那張常年沒表情的臉線條變軟了。
他媽的，這幫資本主義的畜生，真不把人當人看。
王局長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臉，轉頭瞪向周星星。
「你小子還愣著幹什麼！」
「把人帶回來是讓他們站在這兒吹冷風的嗎？馬上給我開崗位評估會！」
「今天之內把初步安置意向給我報上來！」
「遵命，局長！」
「海外特殊人才再就業春風行動，現在正式啟動！」
悠遊少女湊了過來。
她趁周星星不注意搶過箱子裡剩下的一個備用耳機。
她把麥克風夾在自己的衣領上清了清嗓子。
她決定用剛學會的一句蹩腳中文，測試一下這個破機器的翻譯精準度。
「周扒皮，是，黑心老闆。」
耳機停頓了一秒，紅燈狂閃，隨後傳來一口地道的倫敦腔英語。
「史蒂芬·周是一個資本主義吸血鬼。」
一直在角落冷眼旁觀的金剛狼，終於沒忍住，咧開嘴笑出了聲。
周星星的臉黑得像鍋底。
這都他媽翻譯的什麼玩意兒！
達文西這老東西的翻譯語料庫到底是誰教的？
這是要挑起內部階級矛盾啊！
扣他研發經費，必須扣他研發經費！
「別鬧了，說正事。」
周星星沒好氣地白了悠遊少女一眼，轉身走進屋裡。
沒一會兒他就扛著一塊帶輪子的白板走了出來，將其支在院子中央。
白板上，已經用黑色水性筆畫好了一個表格。
左邊一列，寫著幾個名字。
排在前面的是從牢房裡救出來的四人。
盧克·肖，哈里·凱恩，妮娜·斯圖爾特，瑪莎·巴頓。
四人後面是沙鼠米格爾·羅克和金剛狼羅根·豪利特。
右邊一列是對應的崗位方向欄，目前還是一片空白。
氣氛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
周星星心裡比誰都清楚。
白板上的這些崗位，根本不是用來給人貼標籤的工具。
這是給這群流離失所、被當成怪物和耗材對待的人，一個重新向世界介紹自己的方式。
有了崗位，他們就有了屬於這片土地的社會身份。
周星星收起嬉皮笑臉。
「各位。」
「從今天開始，忘掉那個地下室，忘掉那些條形碼。」
「你們，是我們華夏基建大業中，最緊缺的待分配人才。」
這番話說得連一旁的王局長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這小子不胡說八道的時候還是有點人樣的。
周星星重新拔出記號筆的筆帽，準備在白板上揮毫潑墨。
「好，現在咱們從第一位同志開始……」
「砰。」
金剛狼突然站起身將手裡的搪瓷水杯擱在旁邊的石桌上，水花濺了一桌。
「別給我安排什麼狗屁崗位！」
他那雙眼睛裡，藏著無法言說的孤獨與疲憊，還有對一切組織本能的排斥。
老子這輩子被人安排得夠多了。
武器、怪物、殺人機器......
現在不過是換了個好聽的詞，本質上有什麼區別？
金剛狼盯著周星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會給任何人賣命。更不會給你們這些掛著政府牌子的官僚當打手。」
「我只想找個沒人煩我的地方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