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像個鋼鐵廠工人?」
「不能以貌取人嘛。」
周星星扶了扶帽子,目光落在那身酒紅披風上,認真評估了幾秒。
他砸吧了一下嘴:「有一說一,老萬,你這個年紀踩在延遲退休的紅線上了,不過咱們局主打一個海納百川,高端人才可以返聘。」
「咱們鋼鐵廠現在缺的就是你這種自帶磁懸浮技術、不用起重機吊車、還能給廠里省下大筆工業用電的零碳排放老師傅。簡直是天選打工人啊!」
「老師傅?」
一根鋼筋在周星星耳邊擰成了麻花。
「技術職稱!這是尊稱懂不懂?」
老周同志趕緊補充:
「你要是嫌顯老,咱叫萬工、艾總工也行!等年底干出產能,廠里給你報個五一勞動獎章,掛著大紅花在全廠廣播裡表揚,那排面拉滿!以後這退休金起碼還能往上再提兩檔,少走四十年彎路啊!」
萬磁王抬起五指。
鋼樑發出刺耳的呻吟,鐵皮牆面向內鼓起,地上的螺絲帽彈跳不休。
「你們鋼鐵廠……能容得下變種人兄弟會?」
「這得看你們有沒有職業資格證。」
「……」
「特種設備操作證有嗎?高級焊工證考了沒?三級安全教育培訓參加過沒有?」
「你們這群人一天天披著中二斗篷到處晃悠,進車間連個安全帽都不戴,萬一出了工傷砸斷腿,醫藥費誰出?還不是得薅我們局裡的醫保羊毛!」
「要不這樣,你們先從外包實習崗做起。你呢,就踏踏實實去煉鋼廠控溫。至於旁邊這位紅皮同志……」
周星星轉頭,衝著阿扎賽爾熟絡地招了招手。
「空間傳送這神技,不去物流園干同城急送簡直是暴殄天物!哥們,你這瞬移一小時能送多少單?」
實在受不了這個傢伙的萬磁王抬手一揮。
整間廠房的廢鐵全撲了過來。
鋼板從四面八方合攏,輪轂堵住縫隙,鐵鏈在外頭繞了十幾圈。
生鏽齒輪一層壓一層,轉眼堆成一個直徑三米的大鐵球。
周星星連句臥槽都沒來得及喊就被封印。
最後一塊井蓋貼上去,鐵球內部陷入了黑暗。
「餵?喂喂!」
沉悶的回音從層層鐵壁深處傳出來,帶著幾分氣急敗壞,「買賣不成仁義在啊!合同細節還沒敲定呢!試用期底薪要是嫌低,咱們還可以坐下來好好商量嘛!」
萬磁王握緊五指,鐵球向內收縮。
「哎喲我去!別擠別擠!」
「底薪八千不太符合你行業大佬的身價!我個人做主給你提拔到九千五!再給你申請個夏季高溫補貼!真不能再多了,我們王局長一個月工資才一萬二,你總不能比領導拿得還多吧,這職場大忌啊!」
鐵皮摩擦聲越來越響。
「老萬?萬工?艾師傅?艾大爺!」
「外面還有沒有喘氣的啊?」
「報警啦!妖妖靈嗎!這邊有黑惡勢力非法限制國家基層公務人員人身自由啦!這可是破壞營商環境的大罪!」
周星星拍了拍內壁。
厚實,密封性還挺好。
「救命啊!再不來個活人開門我真要缺氧了!我上有八十多歲摳門局長要伺候,下有一大群嗷嗷待哺吃國家飯的變種人員工要養,我這條命可是革命的本錢,不能折在這裡啊!」
紅魔鬼看著地上那個還在不住晃動,時不時傳出慘叫的大鐵球,煩躁地甩著尾巴。
「為什麼不直接把他碾成肉泥?」
萬磁王的手懸在半空,查爾斯拄著拐棍的模樣在腦海里閃了一下。
希望。
「他……留著還有用。讓他自生自滅吧。」
那張招工簡章還捏在手裡。
萬磁王面無表情地把紙折了兩折,塞進口袋內側。
「把這球隨便找個地方丟掉。」他頭也不回地冷聲下令,「離紐約越遠越好。」
「老萬!我耳朵還沒聾呢!我全都聽見了!」
「你這叫單方面惡意辭退!沒簽離職申請就把招聘主管打包扔出去,這是妥妥的職場霸凌!你給我等著,勞動仲裁我告定你了,連帶著你的褲衩子都給你罰沒!」
紅魔鬼不耐煩地伸出手貼在鐵球表面。
「砰!」
三米高的鐵球憑空消失,世界終於恢復了久違的清淨。
……
黑。
又黑又擠。
周星星蜷在鐵球中央,右腿卡著半截汽車排氣管,腦門頂著一隻老式炒鍋。
「外面有人沒有?」
「喂!快遞到了沒人簽收啊!」
沒人搭理。
耳邊只有呼呼風聲。那動靜隔著幾層鋼板都壓不住,像有人拿鼓風機對著鐵球猛吹。
周星星摸出手機。
無信號。
老周同志把電話塞回去,摸出殺豬刀。
刀刃出鞘,寒芒貼著鐵壁游過。
「老萬啊老萬,好心好意給你介紹有五險一金的正規工作你不要,非得幹這綁票的黑惡勾當。格局小了不是?」
白色氣流順著手臂盤上刀身。
鐵球內部響起一聲低喝。
「給我——開!」
刀光划過。
厚重鋼板像被切開的鐵皮罐頭,從正中裂出一道平整細線。
第二刀緊跟著斜劈,第三刀挑飛纏在外面的鐵鏈。
「轟!」
半邊鐵殼砸進雪地。
狂風卷著雪粒灌了進來,拍得周星星滿臉都是。
四周白得晃眼。
沒有公路,沒有廠房,更沒有紐約的燈火。
遠處是連綿雪山,幾棵歪脖子松樹掛滿冰碴,天邊還飄著一片綠幽幽的極光。
腳邊的積雪沒過皮鞋。
周星星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一塵不染的黑皮鞋,再看向十米外被風吹得吱呀亂晃的木牌。
木牌上印著一頭笑容燦爛的棕熊。
【歡迎來到阿拉斯加】
周星星眼皮跳了幾下。
「不是,這紅皮外賣員給我干哪來了?這還是國內嗎……啊呸,這還是美利堅嗎?一腳油門踩到北極圈了?跨省也不帶這麼跨的啊!」
雪坡後面傳來一陣嘎吱聲。
一頭比宣傳牌上壯了起碼三圈的棕熊鑽出樹林,鼻尖聳動,盯住雪地中央這個熱氣騰騰的外賣。
周星星也盯著它。
一人一熊隔著十幾米,誰都沒先動。
棕熊張開血盆大口。
「吼!」
「看什麼看?你會當坐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