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披著紅色睡袍的周星星站在和室中間脊背挺直,兩條胳膊向左右展開,抬到與肩膀差不多高的地方定住。
十根手指同時撐到最大,掌心朝前,五指張開。
汗珠從鎖骨滑下來,順著胸口的肌肉紋路往下淌。
墨鏡架在鼻樑上,下頜微抬,丹田深處開始重新凝聚內炁。
毒島冴子跪坐在幾步開外。
她本意是替重傷的師父護法,順便值個夜班。
但這紙罩燈的光實在太懂事了,暖黃色的光暈全打在那件敞開的紅袍上,把周星星繃緊的胸肌照得一清二楚。
汗沿著繃緊的胸口往下淌。
墨鏡又遮住了他的眼睛,燈影落在側臉上,越發顯得那個人什麼都不在乎。
「冴子,非禮勿視,師父正在修行…」
她在心裡瘋狂給自己念清心咒,手指尖不自覺抓緊了裙擺。
完蛋了!
劍道部主將、全校第一美人、毒島家的千金大小姐這會兒腦子裡來來回回只剩下一句話。
好帥啊!連流汗的姿勢都這麼有男人味!
直到天空泛白,周星星才收功。
他把墨鏡摘下來揉了揉眼睛,活動了兩下肩膀。
丹田裡的內炁談不上充沛,大概恢復了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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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傳來動靜。
釋小燕撐著門框走出來,身上的繃帶已經拆了大半。
她的寶藍色勁裝換成了毒島家的素色浴衣,黑髮披在肩上。
她扶著門框瞥了周星星一眼,視線從敞開的紅袍落到沒有系上紐扣的褲腰,眼皮一跳。
「你就不能穿好衣服?」
周星星低頭一看,趕緊把袍子攏上。
「傷怎麼樣?」
釋小燕沒接這個問題,扶著門框緩了一下,才走到對面坐下。
她接過毒島冴子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
「還行,接下來你打算幹什麼?」
「先找死侍,得把人撈回來。」
他掰了掰手指,「然後去找明宮秋廣,老金頭的兒子不能就這麼丟在外面。」
「你最好小心點紅色歐米伽和矢志田信玄。」釋小燕提醒。
「安啦!」周星星大喇喇地擺手,「那倆老幫菜的頭號仇敵是金剛狼,跟我周某人有什麼關係?天塌下來有他那艾德曼合金頭骨頂著!」
在毒島冴子的安排下,三人坐在矮桌上吃著早餐。
還沒吃完,院門就響起急促的門鈴,毒島冴子起身開門,很快就和市來久子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市來久子穿著便服,滿頭都是汗,連喘氣時都壓不住那股興奮。
「周…星野同學!不對,凌凌漆!」
她自己都搞不清該叫哪個名字了,乾脆喘了兩口氣直接說事。
周星星看她那副樣子,有些疑惑:「你撿著錢了?」
「比撿錢好多了!」
市來久子轉過身,把衣領下拉露出後頸。
那塊嵌在皮肉里的金屬片還在,但上面的的指示燈已經熄滅。
她抬手碰了碰那塊金屬片,指尖才挨上去,又縮了回來。
「天王路博史死了!抑制器的主控信號也斷了!只要找個會動手術的人就能取下來!」
周星星放下筷子,「確定不是斷聯?」
「確定。」市來久子咬了下嘴唇,「康奈利斯和信玄不掌握這套編碼,天王路從來不和任何人共享控制權。」
「有興趣跟我回華夏嗎?回去以後我可以找人給你取。」
市來久子用力點了點頭,低頭用手背蹭掉眼角那點水痕。
「還有一件事。」
再抬頭時,她的話又快了起來:「明宮秋廣,我找到了。」
周星星撐著膝蓋坐直,「在哪?」
「城西郊的一片小樹林。」市來久子掏出手機,翻出地圖。
「就這兒。河堤往裡走兩百米,有棵歪脖子樹,人就在樹底下窩著。」
周星星盯著地圖看了兩秒,把手機還回去,點了點頭:「會挑地方。」
「啊?」
「背靠樹林,面朝河堤,旁邊還有個廢棄工廠,視野開闊,進可跑路退可隱蔽。」他嘖了一聲,「這孩子,有前途。」
摸出自己的手機撥通。
「你醒了?」對面傳來金剛狼的低音炮。
周星星字正腔圓,拿出了八點檔情感調解欄目主持人的專業播音腔:
「金先生您好,這裡是尋親欄目組。請問您是不是在十八年前的東瀛山村,不小心留了個孩子?」
「豬肉仔!我忍你很久了!」
「哎別別別!忍著忍著!」周星星火速破功,「我找到你兒子咯!我現在過去接你,發個定位趕緊的!」
確認好地方後,周星星掛斷電話。
市來久子從頭聽到尾,表情複雜:「你們749局辦事,都這麼…」
「專業?」
「胡來。」
「胡來是專業的一部分。」周星星把手機收好,轉頭安排:「小燕,你的任務就一個,養傷。」
釋小燕掀了掀眼皮:「行,本來我也不想動。」
他又沖毒島冴子那邊抬了抬下巴:「冴子醬,小燕交給你了。」
「嗨伊!」毒島冴子安靜點頭後起身進了裡間,再出來時懷裡抱著一整套疊得方方正正的黑西裝。
襯衫熨過,領帶卷好,那頂黑色寬檐禮帽也用軟刷子刷過,帽檐上的絨毛服服帖帖。
「森賽總不能用這身去辦正事。」她把西裝遞過去,「您的衣服我清洗好了。」
周星星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紅色睡袍,再看看懷裡那套西裝,一拍腦門。
「瞧我這記性!差點穿成聖誕老人了!」
紙門拉上,裡頭窸窸窣窣折騰了小兩分鐘。
市來久子湊到釋小燕旁邊,壓低嗓門,滿臉寫著問號:「他每次出門,排場都這麼隆重的嗎?」
「你算運氣好的。」釋小燕面無表情地端起茶杯,「他有次出門執行任務只穿了一條防水圍裙,手裡還端著杯馬天尼。」
「…」
紙門嘩啦拉開。
黑西裝,黑背心,白襯衣,紅領帶。
肩線筆直,皮鞋鋥亮,寬檐禮帽壓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斜度,墨鏡架上鼻樑。
周星星站在門口,抬手扶了扶帽檐。
「不用崇拜我。像我這麼拉風的男人,無論在什麼地方,都像漆黑中的螢火蟲一樣,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出眾。」
他深沉地嘆了口氣:「你們現在的眼神,我完全可以理解。」
釋小燕上下掃他一遍:「外面是陰天。」
「陰天更要戴墨鏡,防反光定位。」周星星拽了拽領帶,「再說這是戰服,穿的是信仰。」
「去認親而已,」釋小燕給出最終評價,「你這看起來是上門收帳的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