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還沒完。」
王局長拉開抽屜掏出遙控器，「正好，咱們外交部發言人馬上就要講話了。你坐好，看看什麼叫把事情辦完整。」
遙控器一按，頭頂的空調滴了一聲，出風口恰好對著標叔吹起冷風。
標叔被吹了個哆嗦，從茶几底下摸出另一隻遙控器，直接丟在王局長桌上。
「你說你！天天教下面的人熟悉裝備！自己的遙控器都沒認全。」
訕笑一聲的王局長重新按下遙控，對面牆上的木飾板向兩側滑開，電視露了出來。
周星星剛把椅子挪過去，王局長便擋住他的手，瞪了牢周一眼。
那隻手正摸向桌上的瓜子罐，還差一點就夠著了。
電視裡，記者剛剛問完東瀛方面的抗議。
發言人掏出一份文件展示給在場的眾人。
「我們注意到了有關言論。但在討論校舍和設備損失之前，東瀛方面需要回答一個問題。這所被描述為普通教育機構的學校，地下為何長期存在秘密人體實驗設施？」
「近期，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人士，通過秘密渠道向中方無償提供了一批資料。」
「提供者希望這些材料能夠揭露相關惡行。目前經交叉核驗的部分，我們將在保護受害者隱私的前提下公布。」
發言人翻開文件，是地下設施剖面圖，接著是經過遮擋處理的實驗記錄。
標叔將電視音量調高了一點。
畫面沒有停在戰時舊檔案上，而是接連展示了近年的強制監護文件。
觀察對象的稱呼如何變成實驗素材，每一處改動，都保留著對應的簽署頁。
「這些資料涉及戰時罪行，也涉及延續至近期的非法拘禁和人體實驗。我們要求東瀛方面立即保全現場，停止銷毀相關材料，保障受害者與證人的安全，並作出負責任的說明。」
「東瀛方面強調教育機構不應受到侵害。對此，我們同意。」
發言人翻過手中的一頁材料。
「也正因如此，學校不應成為篩選實驗對象的場所！學生更不應被當成可以剝奪身份的研究材料！」
「聽見沒？」
王局長拿杯蓋指了指電視。
「這事兒國家層面接手了。你小子帶回來的這批絕密檔案，過兩天會有專機、專人直接帶去聯合國。到時候在大會上，啪啪打那幫人的臉。」
周星星眼睛一亮，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那條紅領帶。
「領導，去聯合國的機票定了嗎？我得趕緊準備一套正裝啊，您看我這身黑西服去大會發言會不會不夠莊重？要不要局裡先給我報銷一套高定？實在不行阿瑪尼我也能湊合穿。」
「去個屁！」王局長翻了個白眼，「你去幹嘛？去聯合國賣豬肉啊？還是去給人家展示什麼叫高麗特工朴國昌？」
旁邊，標叔驚奇的看著周星星頭頂上掛著幾條黑線。
整個人也成了漏氣的皮球。
「沒你事了。後續的外交扯皮和國際施壓，自然有專業的人去辦。」
王局長擺擺手，趕蒼蠅一樣：「行了，趕緊滾回去洗個澡，這幾天給你放個假，沒天塌下來的事兒別來煩我。」
周星星沒走，兩隻手交替搓了搓，扭捏起來。
「那個…兩位領導啊…既然這事兒都上升到聯合國的高度了，那我這算不算…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標叔喲了一聲，「你小子還有點文化嘛，直接說！」
「獎金啊！精神損失費我就不提了，那這趟出差的績效總得拉滿吧？」
「還有我這科級的待遇…您二位看看，是不是該給我肩膀上加點擔子了？我不怕苦不怕累，副處正處我都扛得住！」
王局長剛喝進去的一口枸杞水差點噴出來。
「你要擔子是吧？」
王局長冷笑一聲，起身放下保溫杯，鬆了松衣領。
只見那個體態圓潤，常年坐辦公室發福的中年男人騰空而起。
「我打——！」
伴隨著這聲暴喝，王局長那兩條粗壯的大腿又一次夾住了周星星的脖子。
「哎喲我去！」
周星星脖子一緊，整個人失去平衡，「撲通」一聲砸在地。
王局長夾住他的脖子，還不忘扭腰發力。
「你小子拆了人家半個學校，惹出八十三億的外交抗議，還敢跟老子提獎金？提升職？我今天就給你提提神！」
「松…松腿！」
周星星雙手猛拍地板，翻著白眼直吐舌頭。
「斷了斷了斷了！頸椎要斷了！王局，自己人！別殺生啊！」
「還敢不敢要副處了？」
王局長加大腿部絞殺力度。
「不敢了！科員挺好！處長狗都不當！」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秘書小劉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來，看到地上的慘狀驚了一下，很快就恢復過來。
這種場面他也多少習慣了。
「王局，這些文件需要您簽個字。」
小劉繞過地上糾纏的兩人，把文件整整齊齊放在桌上。
「呼…」
王局長鬆開腿爬起來坐回椅子上，端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一秒恢復了那副老神在在的官僚模樣。
周星星躺在地上，雙手護著脖子，大口喘氣。
「小劉，把這丟人現眼的玩意兒弄出去！」
小劉嘆了口氣，走過去架起周星星的胳膊。
「哎喲，輕點輕點，算工傷啊，這算工傷…」
周星星一邊順著力道爬起來，一邊歪著脖子嚷嚷。
「標叔！正骨推拿費得給我報銷！」
「推拿五十，從你飯補里扣。」
「沒人性啊…你們領導沒人性啊！」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王局長伸手揉了揉大腿根，剛才用力過猛，大腿內側差點抽筋。
「這混小子。」王局長笑罵了一句。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身的本事，就是這性子太跳脫了，跟個竄天猴似的，給點火星子就能把天宮給炸了。」
「跳脫點好啊。」
標叔笑了笑說：「這孩子，嘴上沒個把門的，可你看看他幹的事兒呢？」
王局長沒說話，默默轉著手裡的杯子。
「這小子，粗中有細，心裡有桿秤，而且這桿秤，正得很。」
標叔看向王局長，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老王，咱們局裡攤子越來越大，海外那塊兒不能總讓他頂著個科級的名頭，去跟人家硬碰硬。級別不夠，局裡的支援也不方便。」
王局長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是該壓壓擔子了，這趟活兒惹了一屁股騷，但核心任務超額完成。」
「提一提吧。」
標叔一錘定音。
「副處，享受正處級出差待遇。不過獎金還是得扣，不然這小子尾巴能翹到天上去。」
王局長樂了。
「行，就按你這辦法。」
王局長拿起桌上的紅頭文件。
「讓他先回去好好休幾天假，等這陣風頭過了，老美那邊還還等著他去收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