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又大面積塌陷。
周星星右邊肩膀上扛著死豬一樣的牌皇，左手拽住鋼力士僅剩的右臂，撒腿就沖。
「搞什麼飛機啊！這破地方的施工隊是拿回扣拿麻了吧？」
他嘴裡罵罵咧咧，半點沒覺得這滿地的窟窿眼和塌陷有大半是他自己造的孽。
鋼力士悶頭不吭聲，左肩斷口抵著蒙多的腰，金屬截面蹭到牆皮，刮出一串火星。
主通道前頭五十米，整塊樓板拍下來，把路堵成一面斜牆。
鋼力士甩開周星星的手，大喊一聲「烏拉」，右拳掄圓了直接砸了上去！
「砰！」
砂石亂飛，拳頭倒是陷進去了，可這塊樓板穩如泰山，壓根沒被打穿。
這鐵漢子終究是力竭了，斷了一條胳膊，還蒙頭狂奔了這麼久，是塊鐵也得累化了。
「哎呀，起開起開！叫你平時健身不練腿，這下沒勁了吧？放著我來！」
殺豬刀出鞘，刀芒順著裂紋一絞，直接開了個洞。
就是開得不大，窄得只夠側身擠進去。
他先把牌皇塞進去，再回手推鋼力士，「快進去啊！你這塊頭卡住了我還得拿勺挖！」
鋼力士低著頭，艱難地往洞裡擠，剛擠進去一半，身子就動不了：「史蒂芬…我卡住了。」
「卡哪了？臀大肌太發達過不去了？」
「不，卡襠了…」
「靠！收腹！提臀！走你！」
周星星抬腿一腳踹在鋼力士結實的金屬屁股上，強行把人懟了過去。
周星星緊跟著探頭往裡鑽，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正好砸下來，噹啷一下砸在他腦門上，痛得他直罵娘。
……
另一條維修通道里，銀狐單手抱著秘客，李千歡背上扛著蒙多的屍體，跑得極快。
小煙花邊跑邊哭，尤其是察覺不到背後之人的體溫，眼淚掉得更多了。
「蒙多他…」
話還沒說全，跑在前面的銀狐回身，揚手就是一個乾脆利落的巴掌。
銀狐表情淡漠：「要哭回去哭。你要是死在這兒，他就真白死了。」
說完，她往上提了提夾著的秘客，轉身繼續往前跑。
銀狐很不自信，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生性涼薄，還是因為丟了記憶才這樣麻木。
她害怕，怕這輩子都想不起自己是誰，怕連個裝作冷血的藉口都找不到。
跟著那個嘴碎的周大福潛入這裡，是為了找記憶。
可現在夾著的這個虛弱女人跟她有什麼關係？
那個死掉的胖子又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做這一切，全是因為那個傢伙嘴裡蹦出來的名字。
羅根·豪利特，這名字到底有啥魔力？
難不成自己失憶前是個倒貼的戀愛腦？
李千歡捂著被打疼的臉，咬住下嘴唇，強憋著眼淚快步跟了上去。
銀狐聽著身後的嘟囔聲，悄悄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小丫頭沒掉隊，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
……
豎井橫在前頭，往上的鐵梯斷了大半。
周星星看看背上昏迷的牌皇，又看看只剩一條胳膊的俄國壯漢，搖著頭直嘆氣。
鋼力士見狀，半蹲下身，把右邊膝蓋墊平。
周星星也沒跟他客氣，一腳踩上鐵膝蓋借力，整個人竄起之後單手扣住了半空中那截梯子的最下端。
引體，翻身，上平台，解人，動作一氣呵成。
他俯下身，朝豎井裡伸出左手。
鋼力士縱身一躍抓住。
四百來斤的分量壓得周星星胳膊上的筋全繃起，硬把人一寸一寸往上拖。
右肩那處剛接回去的骨頭又錯了半分。
鋼力士雙腳踩實平台，兩人才同時鬆了口氣。
井底轟隆一聲，他們剛才站的那層通道眨眼被碎石灌滿，灰柱從井口噴上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走！」
周星星把牌皇重新扛上肩，踩著管架一路橫跳。
最後一截管子在他腳下斷開，他借力拔起，單手扒住井口鋼樑，翻身彈出去。
人和牌皇一起摔在荒地上，滾了兩圈。
夜空褪去純黑，天邊浮起一層灰藍，黑不黑白不白，專挑人最狼狽的時候亮。
周星星仰面喘了幾秒，翻身撲回井口，把鋼力士也拽了上來。
前腳剛落地，井口的混凝土就直往下掉。
三個呼吸的功夫，出口徹底被碎石堵死。
南港區另一側，排水渠蓋板從裡面頂開，銀狐先探出半個身子，確認周圍安全後才翻身上來。
等幾個人全都爬出來，四個人隔著二十多米的空地互相看著。
李千歡看見周星星還活著，嘴裡那塊泡泡糖終於想起來嚼了一下，腿一軟坐地上。
鋼力士走過去，單臂把妹妹接進懷裡。
秘客的臉白得毫無血色，四肢傷口凝成暗褐痂，呼吸很弱。
銀狐看了眼他空蕩的左肩，又看了眼懷裡的女孩，一個字沒說，轉身朝周星星走。
周星星靠著殘牆坐下，從內兜摸出萬寶路抖出一根彎煙。
煙叼上嘴，口袋摸遍，沒火。
李千歡蹭過來，食指頭亮起一點米粒大的等離子火星，替他點上。
周星星深吸一口，煙霧混著晨霧往上飄，他盯著那縷煙，「活著真好啊。」
舊罐頭廠在腳底下開始塌，中央區域先往下沉，圍牆倉庫跟著一排排內卷，灰柱沖天。
兩分鐘不到，幾千平米的廠區變成直徑過百米的巨坑。
糖人的碎塊，編號1.2的殘骸，實驗設備，囚籠痕跡…
全埋進地下。
周星星眯眼看了會兒大坑，彎腰把蒙多敞開的衣領理好。
動作放得很慢，怕弄疼一個已經不會疼的人。
銀狐耳朵一動，遠處警笛由遠及近，不止一輛，節奏一拆，至少三輛警車兩輛消防車。
更高處，直升機航行燈一閃一閃，正朝這邊壓。
「收拾東西，離開這裡，估計五分鐘之內這片區域會被封鎖。」
周星星踩滅最後一點火星，撐牆起身，腰上死亡女留的舊傷狠抽一下。
他咬牙把腰板頂直，彎腰抱起蒙多，穩穩放上左肩。
右肩牌皇，左肩蒙多，兩個人壓在一個渾身浴血的男人身上。
鋼力士單臂抱著秘客跟上，銀狐推著發愣的李千歡走在最後。
天邊泛起的微光穿透霧氣，落在狼狽不堪的幾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