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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京郊,749局內部陵園。
天灰濛濛的,飄著如牛毛般的細雨。
周星星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黑西裝,胸口那朵白紙花被雨水打得發蔫。
他扭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暴風女和激流。
這倆人今天也穿得一身黑。
激流正仰著頭看著天,手指時不時抽動兩下。
暴風女眼底泛著白光,周圍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雨絲明顯有變大的趨勢。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
周星星走過去,沒好氣地拍了拍激流的肩膀。
「讓你們倆搞點氣氛,沒讓你們倆在這兒呼風喚雨。再下大點,這幫老胳膊老腿的領導都得進去躺著了。」
激流趕緊收了神通,辯解:「周處,這不是為了烘托悲傷的氛圍嘛。奧蘿洛說這雨得下得有層次感。」
「層次你個頭,趕緊收了,淋感冒了算你們倆的工傷啊!」
暴風女看過來,眼底的白芒散去,周圍低壓缺氧的感覺總算緩解了不少。
「我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送這個年輕戰友一程,他走得太快了,我們連一句正式的告別都沒來得及說。」
周星星拍了拍西裝下擺,「用不著這麼悲情,華夏的規矩是入土為安,不興搞這種淒風苦雨的陣仗。」
雨絲漸停。
今天這陵園裡,可謂是群英薈萃,蘿蔔開會。
749局這邊,王局長穿深灰夾克,神色肅穆。
標叔套著復古黑色中山裝,手裡捏著幾頁稿紙。
曹達華和于素秋並肩站著,阿達今天罕見地摘了那副墨鏡,露出眼袋,表情出奇嚴肅。
釋小燕穿著黑色練功服,姜司教授和達文西站在一起。
達文西為了顯得比姜司高,腳後跟一直踮著。
「你那腿不酸嗎?一把年紀了還玩這種虛榮的把戲。要不要我借你兩條機械義肢直接裝上?保證你比電線桿還高。」
達文西死鴨子嘴硬:「庸俗透頂!我這叫科學的足部經絡鍛鍊法!只要腳跟離地兩公分就能促進腦部血液循環。」
「你這種只會切片解剖的屠夫懂個屁!」
秘書小劉在旁邊忙前忙後地發著小白花,阿叻則頂著兩個黑眼圈。
外國友人那邊的陣容更龐大。
金剛狼叼著根沒點燃的雪茄,眼神複雜地看著墓碑。
銀狐刻意跟他隔開三米遠,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戴肯和市來久子規規矩矩站在一旁。
戴肯雙手插兜,餘光不停在老爹和銀狐之間亂瞟。
這小子腦子裡還在排那本比新華字典還厚的家譜。
他盤算著要是真理子也來插一腳,自己以後的零花錢該找哪個小媽要。
李千歡戴著一副誇張的黑墨鏡,即便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仍能看到她鼻尖凍得發紅。
她原本只是來「考察」的。
她想看看這個所謂的749局,到底是不是又一個把變種人當工具的牢籠。
但是現在,她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月亮男孩穿著量身定做的黑西裝,袖子挽了好幾圈。
安東則站在老哥後面,直愣愣地盯著那塊碑。
賈菲特、佩特拉、長頸這幾個新人也都老老實實地站著。
秘客和悠遊少女站在一起,兩人手裡都捧著一束白菊花。
最前面的鋼力士今天套了一件專門定製的特大號的無袖黑西服,左臂那條鋥亮的機械臂格外扎眼。
就在氣氛莊嚴肅穆,所有人都沉浸在緬懷烈士的悲痛中時。
標叔清了清嗓子,走到墓碑前。
墓碑上沒有照片,只有一行字:華夏749局海外特殊人才引進辦特聘幹員,蒙多之墓
「今天,我們在這裡,送別一位年輕的同志。」
標叔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看透世事的滄桑。
「他加入我們的時間很短。短到連一份完整檔案都沒來得及建。財務那邊連他的工資卡都沒辦下來。但他用生命,履行了一名749局幹員的職責。」
標叔很是唏噓地念完悼詞,退到一旁。
鋼力士走到墓碑前,那張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他抬起機械臂撫摸著墓碑。
「蒙多是個好小伙…」
「他才十幾歲。他本該去上學,去交女朋友,去享受人生。可是…糖人的舌頭穿過了他的胸膛。」
鋼力士轉過身,看著在場的每一個變種人同胞。
「我曾經以為,我們這些被世界排擠的怪物只能在下水道里苟延殘喘。但是在這裡…」
他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又指了指周星星和王局長。
「他們給了我們一個家。一個哪怕你死在異國他鄉,也會把你帶回來,給你立一塊碑,告訴你,你不是怪物的家。」
「蒙多沒有白死。他是保護我們的家人時戰死的!他是英雄!」
鋼力士立正,舉起紅星機械臂,敬了一個標準老大哥風格的軍禮。
李千歡一把扯下蛤蟆鏡,用手背使勁抹著臉上的水,分不清是雨還是眼淚。
悠遊少女吸著鼻子,眼眶通紅。
銀狐定定地看著那塊墓碑,神色微微動容。
金剛狼走上前,將那根沒點燃的雪茄放在了墓碑上。
「走好,小子。」
羅根的聲音很輕。
這個經歷了無數次戰爭,經歷過武器X計劃折磨的男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個能安息的墓碑,對他們這種人來說,是多麼奢侈的東西。
這也是老兵對新兵最崇高的敬意。
半小時後,人群陸陸續續散去。
小坡上只剩下幾個人影,王局長走到周星星旁邊站定。
周星星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遞過去,自己也銜了一根。打火機按了三次才擦出火苗。
「心裡不好受?」王局長問。
「這小子太胖了,背回來的時候死沉死沉的。」
周星星撇了撇嘴,語氣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調,但夾著煙的手指卻微微發抖。
「領導,那幫孫子還在蹦躂呢…」
周星星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凶兆小姐,還有那個什麼狗屁銀峰,這事兒沒完。」
「當然沒完。」
王局長冷笑一聲。
「真當咱們華夏749局是開善堂的?敢動咱們的人,雖遠必誅!」
細雨中,蒙多的墓碑靜靜地立在那裡。
墓前那朵小白花,在風中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