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古道上。
冷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李辰雙手高高舉著那把鋥光瓦亮的精鋼鐵鏟,臉上的表情凶神惡煞。
他的身體,卻宛如一尊風化了的石雕,徹底僵硬在了原地。
而在他的面前。
那個渾身泥水、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落魄書生。正雙膝跪地,五體投地地趴在泥漿里。
書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單薄的肩膀劇烈抽搐著。
「多謝恩公從天而降,斬殺此獠!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書生充滿感激的哽咽聲,在空曠的古道上迴蕩。
空氣,在這一刻死一般的安靜。
李辰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準備用來「殺人滅口」的鐵鏟,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對自己感恩戴德的書生。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了幾下。
「咳咳……」
李辰那堪比影帝的臨場反應速度,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他手腕極其絲滑地一轉。
原本高舉過頭頂、充滿殺氣的鐵鏟,瞬間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潤的弧線。
最後,「砰」的一聲,被他拄在了地上。
李辰順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發出一聲舒坦的呻吟。
「哎呀,這荒郊野嶺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輩本分。」
李辰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他指了指腳下那個被自己砸成肉餅的惡匪,大義凜然地說道。
「我看這賊人死狀太慘,有礙觀瞻。」
「本想大發慈悲挖個坑把他埋了,免得髒了過路人的眼睛,沒想到,把你給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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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聞言,頓時肅然起敬。
「恩公不僅武藝高強,更是宅心仁厚!小生寧修,給恩公磕頭了!」
說罷,他又「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
「行了行了,趕緊起來吧。」
李辰隨手把鐵鏟扔回神魂空間,上前一步,將這個名叫寧修的書生從泥水裡拽了起來。
他摸了摸乾癟的肚子,肚子十分配合地發出了一陣「咕嚕嚕」的抗議聲。
穿越虛空風暴,又砸壞了護體罡氣。
李辰現在可謂是徹徹底底的「空藍」狀態,連一絲真元都調動不出來。飢餓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那個……寧修啊。」
李辰搓了搓手,厚著臉皮問道,「你身上有沒有帶吃的?我剛才那招『泰山壓頂』消耗太大,現在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寧修連忙點頭,從背後的破竹簍里翻出了兩張干硬的粗面大餅。
片刻之後。
古道旁的一塊青石上。
李辰毫無形象地盤腿坐著,手裡抓著那張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大餅,就著寧修遞過來的水壺,狼吞虎咽地對付著。
寧修則拘謹地坐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位從天而降的猛男。
「還未請教恩公尊姓大名?」寧修小心翼翼地拱手問道。
「我?」
李辰咽下嘴裡乾澀的麵餅,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在下大唐第一莽夫,李承乾!」
李辰拍了拍胸脯,毫不客氣地把大唐太子的名號給借用了。
遠在不知道隔了多少個星域的大唐長安城。
正在東宮裡批閱奏摺的太子李承乾,毫無徵兆地打了一個震天響的噴嚏。
「大唐?莽夫?李承乾?」
寧修皺著眉頭思索了半天。
他苦讀詩書,自認博覽群書。
但這方圓數萬里的修仙地界,他從未聽說過有什麼名為大唐的國度。
「恩公想必是來自極為遙遠的世外仙境。」寧修恭維了一句。
「別扯那些沒用的。」
李辰擺了擺手,看著寧修那副落魄的模樣,好奇地問道。
「看你這文弱書生的樣子,怎麼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晃蕩,還惹上了那種殺人不眨眼的土匪?」
聽到李辰的詢問。
寧修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低下頭,雙手死死地攥著洗得發白的長衫下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恩公有所不知。」
寧修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與悲涼。
「小生原本只是青陽城裡的一個普通讀書人,自幼便知道這世間有仙人存在,也曾做過尋仙問道的美夢。」
寧修慘笑一聲,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不能修仙也就罷了,小生原本有個青梅竹馬的戀人。」
「我們兩情相悅,早已私定終身,只待小生考取功名便迎娶她過門。」
「可是誰曾想……」
寧修說到這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
「就在上個月!杏兒的親生父母找上門來了!他們竟然是青陽城第一修仙世家,許家的人!」
「許家發現杏兒身懷罕見的極品爐鼎體質,為了攀附權貴,他們根本不顧杏兒的死活,強行將她擄走!」
寧修泣不成聲。
「他們把杏兒許配給了血煞宗的一位金丹期長老,而那個老怪物,已經活了三百多歲,娶杏兒就是為了吸乾她的元陰來突破境界!」
「小生去許家府邸外苦苦哀求,卻被許家的下人打了一頓,像丟死狗一樣扔了出來。」
「他們警告我,三個月後,便是那金丹長老迎娶杏兒的大喜之日。」
「若我再敢去鬧事,便殺我全家。」
說到最後,寧修絕望地抱住了腦袋。
「小生心灰意冷,本想離開這傷心地了此殘生,沒想到路上又遇到了惡匪……」
青石上。
只剩下寧修壓抑痛苦的抽泣聲。
而坐在一旁的李辰。
此刻正一邊啃著大餅,一邊聽得津津有味。
聽完這番悽慘的講述。
李辰不僅沒有流露出多少同情,反而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當場吐槽起來。
「好狗血的劇情啊。」
李辰砸吧著嘴,一副看透了世俗爛劇的嫌棄表情。
「我都猜到他們是怎麼罵你的了。」
「是不是說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是不是說你一個凡人,根本配不上我家小姐?」
寧修猛地抬起頭,滿臉見鬼的表情看著李辰。
「恩公……你、你怎麼知道?許家管家當時的原話,竟然與恩公所說一字不差!」
「廢話。」
李辰翻了個白眼。
「這種退婚流、搶老婆流的爛俗套路,我在前世的網文里都看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