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嚴肅靜謐的御書房內突兀地迴蕩。
一塊通體粉紅、雕刻著精緻貓爪印的令牌,被一隻肉乎乎的小手,重重地拍在了那張象徵著大唐最高權力的金絲楠木御案上。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上一秒還在慷慨激昂、高呼「歷覽前賢國與家,成由勤儉破由奢」的大唐第一噴子魏徵。
此刻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鴨,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雙向來銳利的老眼裡,瞬間湧現出一抹無法掩飾的驚恐。
戶部尚書房玄齡更是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了柱子的陰影里。
「兕子不管!」
「兕子也要一個大大的總壇!要比東宮還要大!要比兩大學院還要氣派!」
「父皇如果不給,兕子今天就不吃飯啦!」
大唐晉陽公主李明達,雙手叉著小蠻腰。
粉嫩的包子臉鼓得像個熟透的桃子,氣呼呼地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龍椅上。
大唐天子李世民看著眼前這塊粉色令牌,眼角瘋狂抽搐。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幸災樂禍的李辰,又看了看懷裡眼眶泛紅的寶貝女兒。
帝王的威嚴,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乖女兒,你先別激動。」
李世民趕緊伸出手,輕輕拍著兕子的後背,語氣輕柔得仿佛能擠出水來。
「這建立總壇,可不是小事。」
「你看,長安城現在寸土寸金,到處都在搞修仙建設。」
「這神教總壇建在哪裡合適呢?總不能建在皇宮裡吧?」
李世民試圖跟這個四五歲的奶糰子講講道理。
「我不管!我就要建在外面最熱鬧的地方!」
兕子吸了吸小鼻子,振振有詞地大聲反駁。
「十六哥前幾天給我講睡前故事,給了我一本叫作《唐朝,皇子修仙》的書!」
「那本書里寫得清清楚楚,人家那些修仙的宗門,就算是個不入流的九流小門派,那也是有著高高的山門,有著超級大的廣場的!」
兕子越說越委屈,小手指著御案上的令牌。
「咱們聖火喵喵教,可是大唐唯一官方指定的神教呀!」
「父皇您是副教主,十六哥是聖子,程伯伯他們全都是護教長老!」
「這麼無敵的陣容,如果連個辦公的院子都沒有,這要是傳出去了,那不是讓天下人笑話咱們大唐皇室摳門嘛!」
這番話說得,竟然讓李世民一時間無言以對。
是啊。
堂堂大唐天子擔任副教主的神教,連個落腳的草棚都沒有,說出去確實沒面子。
但就在李世民心智動搖,準備妥協的時候。
一旁的魏徵,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了神來。
不行!
絕對不行!
作為大唐的言官之首,作為皇帝的一面鏡子。
魏徵覺得自己必須站出來,捍衛大唐國庫的尊嚴!
哪怕面對的是天子最寵愛的公主,他也必須死諫!
「陛下!萬萬不可啊!」
魏徵猛地往前邁出一步,渾身浩然正氣猶如烈火般燃燒。
他大義凜然,聲如洪鐘,甚至帶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公主殿下年幼無知,陛下豈能跟著一起胡鬧!」
「國庫的每一塊靈石,每一寸土地,都沾滿了大唐將士的鮮血和百姓的汗水!那是用來開疆拓土、教化天下的!」
「怎能用來修建一個……一個給小孩子玩鬧的貓咪戲耍之所!」
魏徵越說越激動,甚至舉起了手中的笏板。
「老臣寧死,也絕不容許這種鋪張浪費的荒唐行徑發生在長安城!」
「若陛下執意如此,老臣今日便一頭撞死在這御書房的盤龍柱上!」
錚錚鐵骨!
擲地有聲!
房玄齡在後面看得熱血沸騰,心中暗暗為老魏豎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大唐第一硬骨頭,連小公主的無理要求都敢正面硬剛!
李世民也是被魏徵這番話說得面紅耳赤,十分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魏愛卿言重了,朕也沒說非要建……」
然而。
李世民的話還沒說完。
坐在他腿上的兕子,突然停止了撒嬌。
小丫頭轉過頭,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十分平靜地看向了正準備撞柱子的魏徵。
然後。
兕子伸出白嫩的小手,將御案上的那塊粉色貓爪令牌拿了起來。
她跳下龍椅,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魏徵的面前。
高高地舉起了那塊令牌。
粉色的光芒,在魏徵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投下了一層詭異的陰影。
「魏徵伯伯。」
兕子歪著小腦袋,奶聲奶氣的聲音里,卻透著一股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的「恐怖威壓」。
「你剛才說,你要撞柱子呀?」
魏徵梗著脖子,視死如歸:「不錯!老臣為了大唐江山,死不足惜!」
「哦,那好吧。」
兕子點了點頭,然後將貓爪令牌直接湊到了魏徵的鼻尖上。
小丫頭深吸了一口氣,清脆的童音在御書房內迴蕩。
「但是在你撞柱子之前。」
「作為我聖火喵喵教的傳功長老,你是不是忘記了神教的規矩呀?」
「見本教主令牌,如見無上神明!」
兕子的眼睛微微眯起,宛如一隻正在狩獵的小奶貓。
「魏長老,你要不要現在就當著父皇和十六哥的面。」
「把咱們神教的神聖口訣,大聲地背誦一百遍呀?」
「預備,起——聖火昭昭……」
轟!!!
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
魏徵腦海里那根名為「理智」和「鐵骨」的弦,徹底崩斷了。
那天晚上,在西方佛國使團面前。
他堂堂大唐鄭國公,被迫戴著貓耳,雙手舉在胸前,高呼「喵喵喵喵」的恐怖回憶。
猶如一場十二級的海嘯,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傲骨與尊嚴!
那是他這輩子經歷過的,最可怕的社會性死亡!
「咕咚。」
魏徵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面前這塊粉色的令牌,又看了看滿臉無辜的兕子。
滿腔的浩然正氣,在這一刻跑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和屈辱。
要是今天在這御書房裡再「喵」上一百遍。
他魏徵以後還怎麼有臉去儒道學院教書育人?他還不如現在就去死!
「這……這個……」
在李辰憋笑憋得肚子疼的注視下。
在大唐天子驚愕的目光中。
大唐第一硬骨頭魏徵,那張漲得通紅的老臉,瞬間完成了一次史詩級的變臉。
「教主大人所言極是!」
魏徵猛地一個九十度大鞠躬,聲音洪亮地大喊道。
「老臣突然想起來了,這大唐的江山,除了需要嚴肅的教化,也需要生動活潑的信仰來滋潤百姓的心田!」
「修建聖火喵喵教總壇,此乃順應天意、安撫民心的大好善政啊!」
「不僅要建!而且要往大了建!要建得氣派!建得輝煌!」
房玄齡在後面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魏徵,仿佛在看一個被奪舍的陌生人。
老魏,你的骨氣呢?!你剛才不是還要撞柱子嗎?!
魏徵根本不敢看同僚的眼神,他捂著自己的肚子,滿臉痛苦地彎下腰。
「哎喲,老臣突然腸胃不適,腹痛難忍。」
「此事就全憑陛下與教主做主,老臣先行告退了!」
說完。
這位大唐第一噴子,竟然猶如一隻受驚的兔子。
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御書房,溜得比誰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