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有說話的過去佛尊，緩緩睜開了那雙仿佛看透了萬古歲月的滄桑眼眸。
他微微抬手，再次在虛空中凝聚出一面水鏡。
這一次，水鏡中顯示的，不是長安城的街道。
而是整個大唐疆域的星空俯瞰圖。
「你們仔細看。」
過去佛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眾佛抬頭看去。
只見水鏡之中，那片屬於大唐的廣袤星域上空。
盤旋著一條體長不知幾千萬丈、遮天蔽日的實質化金色巨龍！
這條巨龍腹生九爪，每一片龍鱗都閃爍著璀璨的人道光輝。
它仿佛擁有著獨立的生命，正仰著高傲的頭顱，死死地盯著星空深處。
那雙猶如日月般的龍目中，透著一種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恐怖皇朝霸氣！
僅僅是透過水鏡看了一眼。
大殿內許多修為稍弱的菩薩，便覺得胸口氣血一陣翻湧，險些穩不住自己的蓮台。
「這是……皇朝氣運？！」
白眉羅漢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在發顫。
「凡人國度的氣運，怎麼可能凝聚到這般駭人的地步？這……這等威壓，簡直不亞於化神期大圓滿的至強者！」
「這正是本尊不讓你們出兵的原因。」
現在佛尊語氣沉重地解釋道。
「大唐，已經不是普通的凡人國度。他們連年征戰，吞併了無數小世界，將百億蒼生的信念，強行凝聚成了這條九爪氣運金龍。」
「更可怕的是……」
現在佛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無力感。
「我佛門的香火願力，是建立在眾生的恐懼、苦難以及對來世的奢望之上。這是虛的，是空中樓閣。」
「而大唐的皇朝氣運，卻是建立在百姓吃得飽、穿得暖，發自內心的自信與滿足之上！那是實打實的人道大勢！」
聽到這番話，大殿內的諸佛全都沉默了。
「如果此刻，我們強行出動百萬佛兵，正面攻打大唐。」
未來佛尊接過了話茬，聲音冰冷。
「想要毀滅大唐，就必須先打碎那條氣運金龍。」
「而要打碎氣運金龍，就意味著，我們要在一瞬間，屠殺大唐百億安居樂業的無辜生靈！」
「那可是百億沉浸在幸福中的鮮活生命啊！」
未來佛尊的聲音猛地拔高。
「一旦我們真的這麼做了，瞬間產生的恐怖業障，將會引來天道意志的最強反噬！」
「天譴降臨，業火焚身。不需要大唐的人動手，咱們這小雷音寺，就會在天道的反噬下，徹底灰飛煙滅！」
「我等化神大能，也會瞬間跌落神壇，身死道消！」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叫囂著要踏平大唐的武僧，此刻全都出了一身冷汗。
他們這才意識到，那個看似可以隨意捏死的凡人皇朝，竟然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個渾身長滿尖刺的恐怖刺蝟。
碰不得，摸不得。
一旦強行咬下去，只會崩碎自己的滿口鋼牙！
「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唐這般羞辱我等？看著他們斷絕我佛門香火？！」
一名菩薩不甘心地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
「當然不是。」
現在佛尊的眼底，閃過一抹深邃而陰冷的寒光。
他抬起頭，看向小雷音寺大雄寶殿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扇緊閉了數萬年的古老石門。
石門上刻滿了繁複的天道符文，隱隱散發著一種超越了凡俗界限、超脫於五行之外的無上氣息。
「正面交鋒，我們會遭到天道反噬。這是因為我們還在天道的規則之內。」
現在佛尊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狂熱的敬畏。
「但是，你們不要忘了。」
「咱們佛國，還有一位至高無上的存在。」
聽到這句話，大殿內的所有羅漢菩薩，同時順著佛尊的目光看向了那扇石門。
所有人的眼中，都爆發出了一團難以遏制的狂喜與震撼。
佛門老祖！
那位傳說中，已經在這個世界存活了十萬年之久，早已經達到了化神期大圓滿極限的無上存在！
「老祖他老人家，閉死關已有萬載。」
現在佛尊雙手合十，無比虔誠地低了低頭。
「他正在衝擊那傳說中，足以打破這方天地禁錮、超脫於天道之外的——仙人境！」
仙人境！
這三個字一出，整個大雄寶殿仿佛刮過了一陣風暴。
「一旦老祖出關，成就真仙之體。」
現在佛尊冷笑一聲，「區區凡人皇朝的氣運反噬，對仙人來說，不過是微風拂面。到那時，覆滅大唐，不過是反掌觀紋般簡單！」
「佛尊聖明！」
群佛齊聲高呼，原本絕望的氣氛一掃而空。
「不過，在老祖出關之前，我們確實不能正面開戰。」
現在佛尊話鋒一轉。
「但是，既然大唐喜歡用那些攻心的話本和戲曲，來瓦解咱們的信仰。」
「咱們，自然也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硬的不行，那就來陰的。
「大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他們百姓的那種『七情六慾』。」
現在佛尊沉聲說道。
「既然如此，咱們就從內部，從他們最自豪的七情六慾入手。找一個合適的人，去大唐的心臟，埋下一顆釘子。」
說到這裡。
現在佛尊抬起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抓。
「去。」
「去後山的幽冥浮屠塔。」
「把那個叫作辯機的和尚，給本尊喚來。」
聽到「辯機」這個名字，許多菩薩的臉色都變了變。
那是一個極其特殊的異類。
因為其靈魂深處蘊含著一種詭異的「邪佛之性」，被佛國大能順手收了回來，並耗費資源為他重塑了肉身。
這辯機和尚不修金剛怒目，不修慈悲度人。
他專修一門能夠引動凡人七情六慾、無限放大心中貪婪與欲望的詭異佛法。
如今，這門功法，他已然大成。
「佛尊的意思是……」
白眉羅漢似乎猜到了什麼。
「大唐皇室，堅若磐石。」
現在佛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但只要是人，就有弱點，就有欲望。」
「讓辯機去。用他那蠱惑人心的手段，去接觸大唐皇室的核心成員。」
「只要能將一位公主或者皇子洗腦，變成咱們佛國的狂熱信徒。那大唐的氣運金龍，便會從內部開始腐爛！」
大殿內，迴蕩著現在佛尊陰森的籌謀。
而與此同時。
在這場波雲詭譎的算計中。
那個即將被選為佛國高級內應、即將與大唐皇室產生深重宿命因果的辯機和尚。
正緩緩地，從幽冥浮屠塔的黑暗中，睜開了那一雙妖異無比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