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
天邊還掛著一層淡青色的霧,連街上的攤販都沒出攤,林威就已經悄無聲息走出客棧。
他換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粗布短褂,頭上扣著一頂舊草帽,把臉遮去大半,看上去就像一個早起找活的苦力。
腳步不快不慢,一路繞著北涼王府外圍緩緩遊走。
王府高牆聳立,青磚砌得嚴實,尋常人根本攀不上去。
更讓林威心頭一沉的是,守衛比他想像中嚴密太多。
王府前後左右四個角,都有固定哨位,士兵持刀挺立。
還有不定時巡邏的小隊,五人一組,甲冑齊整,一看就是常年練武的精銳,絕非普通士兵可比。
這些守衛,最低都是三流武者水準。
林威越看,眉頭鎖得越緊。
他躲在對面街角的老樹後,借著樹蔭遮掩,一動不動潛伏觀察。
從清晨到日上三竿,再到日頭正中。
整整一上午,他沒敢有大動作,只是默默記著守衛換崗時間、巡邏路線、視野死角、兵力分布。
越觀察,他心裡越謹慎。
這支護衛力量,遠超一般王府。
直到正午陽光最烈,街上人多起來,林威才壓低帽檐,混在人流里慢悠悠轉身離開。
回到客棧房間時,梅玲已經備好茶水,見他進門立刻起身。
「怎麼樣?王府守衛嚴不嚴?」
林威走到桌邊,端起茶水一口飲盡,抹了把嘴。
「比預想的要嚴。」
「全是精銳武者,輪崗有序,明暗哨配合得滴水不漏,白天幾乎沒有下手的機會。」
梅玲眉梢一挑,不以為意。
「再嚴也是小嘍嘍,咱們是宗師,還怕這些小兵?」
「小兵不足為懼。」林威搖頭,眼神沉定。
「怕的是打草驚蛇。
那個宗師還沒露面,咱們不知道他的位置。
白天強攻,容易被拖住,一旦全城兵馬圍過來,咱們想走都難。」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
「晚上動手。」
「夜裡視線差,守衛警惕會比白天弱一分。
咱們趁深夜換崗的空隙,翻牆入府,直奔主院方向。
宗師必定守在北涼王身邊,咱們直接聯手突襲,速戰速決。」
「以你我合歡功的聯手威力,就算他是宗師圓滿,也擋不住咱們合擊。」
「得手後,立刻撤離,絕不戀戰。」
梅玲聽著,點了點頭,臉上重新露出輕鬆笑意。
「還是你想得周全。那就晚上動手。
殺完那個宗師,給北涼王一個驚嚇,咱們立馬出城回山交差。」
林威沒笑,眼神依舊冷冽。
不知道為什麼,一上午潛伏觀察,他心裡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太陽一點點往西斜墜,把北涼城的屋頂、街道、樹木都染成昏黃。
日光慢慢變淡,熱氣消散,秋風卷著落葉掠過街頭,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街上的行人漸漸稀疏,擺攤的收攤,趕路的歸家,原本喧鬧的城池,慢慢沉入暮色。
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
客棧房間內。
林威與梅玲靜坐調息,周身氣息收斂。
「時辰差不多了。」林威睜開眼。
梅玲點頭,沒有多餘話語,起身將裙擺一撩,露出便於行動的勁裝。
兩人推開後窗,身形一晃,便融入夜色。
腳步輕得像貓,落地無聲。
避開巡邏隊,避開燈火,避開街口哨崗,兩人如同兩道鬼魅,貼著牆根、屋頂、陰影快速移動。
宗師級的身法全力展開,普通人就算從旁邊經過,也只能感覺到一陣風,看不見人影。
一盞茶不到。
兩人已悄然抵達北涼王府外牆之下。
高牆聳立,黑影沉沉。
牆頭哨衛持槍而立,目光如炬,來回掃視。
暗處還有隱哨,藏得極深,若非林威宗師的感知,根本無法察覺。
梅玲眼神微凝。
守衛比白天想像中更嚴。
林威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盯著牆頭哨衛,盯著巡邏隊走過的節奏,在心裡默數。
三息。
五息。
八息。
就在一隊巡邏兵剛走過拐角、牆頭哨衛視線錯開的剎那。
林威眼神一厲。
「走!」
兩人同時腳下一點,身形騰空而起,如同兩隻夜梟,悄無聲息掠上高牆。
腳尖在牆頭輕輕一點,不做停留,直接縱身躍入院內,朝著最中央的主院方向潛行。
與此同時。
王府深處,一間房間。
室內燈火微弱,光線昏沉。
趙子龍盤膝坐在床上,周身氣息內斂,一動不動。
忽然——
趙子龍雙眼猛地睜開,眸中寒光一閃而逝,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兩隻老鼠竟摸進來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兩道隱晦卻陰狠的宗師氣息,正從外院悄悄往主院靠近。
一強一弱。
還算有點本事。
北涼王府如今守衛森嚴,明暗哨三重布防,這兩人居然能悄無聲息摸進來,確實不簡單。
自從剿滅黑風寨,笑面虎死前吐出背後有人,秦雲就第一時間下令全面加固王府防禦。
暗衛增加,巡邏加密,警戒範圍擴大三倍,各處死角全布下耳目。
別說宗師,就算是大宗師來了,想要無聲無息潛入,也難如登天。
趙子龍站起身,活動一下脖頸。
「該我出手了。」
邁步,推開房門。
門外夜色正濃,秋風微涼。
他腳步一踏,身形騰空而起,凌空飛躍,直奔雌雄雙煞潛行的方向而去。
如同暗夜中降臨的審判者。
他沒有立刻發難。
而是懸在黑影之中,靜靜俯瞰著下方那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眼神冰冷,帶著居高臨下的戲謔。
兩隻送上門的老鼠。
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林威的腳步越走越慢,心臟跳得莫名發慌。
他猛地抬手按住梅玲,示意她停下,兩人立刻縮到廊柱的陰影里,一動不敢動。
「玲兒,先別動。」
「你有沒有感覺到……有人在暗中盯著我們?」
梅玲一怔,側耳聽了片刻,又凝神感知四周,眉頭輕輕皺起,搖了搖頭。
「沒有啊。」
「四周除了守衛,什麼都沒有。」
「你是不是太緊張了?王府守衛雖嚴,但咱們收斂了氣息,藏得滴水不漏,誰能發現我們?」
林威咬了咬牙。
「不對……我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就在我們頭頂上。」
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渾身不自在。」
梅玲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想多了吧。」
「別自己嚇自己,耽誤了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