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城頭。
殘陽如血，灑在斑駁的城牆上，也灑在守軍們慘白的臉上。
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連滾帶爬衝上城樓 ，顫抖道。
「將軍！完了……全完了！四十萬邊軍主力……在赤北荒原被蠻軍全殲，張恆將軍……戰死了！」
一語落地，滿城譁然。
城樓上下的守軍瞬間炸了鍋，議論聲、驚呼聲、哀嘆聲攪成一團。
「四十萬大軍……全沒了？」
「那可是咱們邊軍的頂樑柱啊！」
「蠻軍到底來了多少人？咱們要完了！」
士兵們握著兵器的手不停發抖，眼神里滿是絕望，原本因死守城池攢起的一絲鬥志，瞬間煙消雲散。
李猛站在城垛邊，身形猛地一晃，如遭雷擊。
他怔怔地望著城外蠻軍連綿的營寨，嘴唇哆嗦著，眼中布滿血絲，一股滔天的自責與悔恨，瞬間淹沒了他。
恍然大悟。
哪是三十萬蠻軍，這根本是百萬大軍的圈套！
完顏兀朮的目標從來不是朔方城，而是大秦北方邊軍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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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是他急著求援，把四十萬兄弟送進了死地！
是他的情報失誤，錯判了蠻軍兵力與意圖，才釀成這等彌天大禍！
「噗——」
李猛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青石城牆被砸出裂紋，指骨瞬間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流淌，他卻渾然不覺。
他低著頭，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吼，悔恨的淚水混著汗水滑落。
「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啊！」
「我不該貿然求援，不該看不清蠻軍的詭計……我害死了四十萬弟兄，我是大秦的罪人！」
身旁的親兵連忙上前扶住他，急聲勸道：「將軍，事已至此，您別自責了，當下要緊的是守住朔方城啊！」
親兵的話，如一盆冷水澆在李猛頭上，讓他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
自責無用，悔恨無濟。
他是朔方守將，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李猛猛地抬起頭，擦去臉上血淚，眼中絕望褪去，只剩下決絕。
他轉身，邁步走到城樓最高處，拔出腰間佩刀，高高舉起，聲音嘶啞卻鏗鏘：「所有將士聽著！」
「邊軍主力沒了，可朔方城還在！我們身後是大秦的國土，是家鄉的父老，我們退無可退！」
「蠻軍屠我弟兄，亡我大軍，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起，我李猛在此立誓，人在城在，誓與朔方共存亡！」
「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絕不讓蠻軍踏過城頭一步！」
「願隨我死守城池的，拿起兵器，堅守崗位！貪生怕死之輩，我李某人刀下，也絕不留情！」
字字泣血，句句鏗鏘。
士兵們望著立在城頭的李猛，心中的恐慌漸漸被一股悲壯壓下。
「願隨將軍死守城池！」
「人在城在！誓與城池共存亡！」
可這份悲壯，終究抵不過實力的懸殊。
城外，蠻軍大營。
完顏兀朮大手一揮，對著帳下將領厲聲下令。
「傳我將令！三十萬先鋒軍，即刻對朔方城發起總攻！不計代價，一個時辰內，踏平此城！」
「另外，命主力大軍，整頓行裝，即刻南下，直奔固安城！」
「朔方城不過彈丸之地，固安城才是北方咽喉，拿下固安，北方六郡盡在掌握！」
「遵令！」
眾將齊聲領命，轉身衝出大帳。
頃刻間，蠻軍陣營號角齊鳴，震天動地。
三十萬蠻軍如潮水般湧向朔方城，雲梯、衝車悉數出動，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城頭，喊殺聲震耳欲聾。
「攻城！」
蠻軍士兵嘶吼著，頂著秦軍的箭雨，架起雲梯往城牆上爬，衝車狠狠撞向城門，木屑飛濺，城門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李猛親自坐鎮城頭，手持長槍，奮力廝殺。
他一槍挑落爬上城頭的蠻軍士兵，轉身又劈砍砍來的敵兵，渾身浴血，殺紅了眼。
守軍們也拼盡死力，滾木、礌石不斷砸下，火油潑下燃起熊熊烈火，可蠻軍太多了，密密麻麻，殺之不盡。
城牆被撞出缺口，城門被轟碎。
兩個時辰後，蠻軍如黑潮般湧入城內。
巷戰瞬間爆發，守軍們拼死抵抗，可兵力差距太過懸殊，根本無力回天。
李猛在街道中橫衝直撞，身邊親兵盡數戰死，他身中數刀，渾身是傷，依舊揮舞長槍，斬殺了數十名蠻軍。
最終，數十名蠻軍圍攏上來，刀槍齊下。
李猛踉蹌著倒地，目光死死盯著北方，口中仍在嘶吼：「城在……人在……」
話音未落，氣絕身亡。
朔方城，破。
兩萬守軍，盡數被斬殺，無一生還。
蠻軍燒殺搶掠，整座城池淪為人間煉獄，火光沖天，哀嚎遍野。
而此時，百萬蠻軍主力，已在完顏兀朮的率領下，朝著固安城疾馳而去。
........
固安城，大秦北方防線第一重鎮。
城池高大堅固，街道寬闊。
可此刻，整座城池被一片濃重的恐慌籠罩。
朔方城破、四十萬邊軍主力全軍覆沒的消息，如同驚雷般炸響，傳遍全城。
百姓們慌作一團，收拾行李，拖家帶口，想要逃離城池，城門處擠得水泄不通，哭喊聲、叫罵聲此起彼伏。
「蠻軍來了！快逃啊！」
「邊軍都沒了，固安守不住的！」
誰也沒想到，蠻族竟會出動百萬大軍南侵，更沒想到，精銳的邊軍主力，會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鎮北侯府，議事大殿。
鎮北侯趙衍面容凝重，坐在主位上，指尖不停敲擊著案幾，眉頭擰成一團。
下方，一眾將領、官員面色慘白，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諸位，事到如今，不必再慌。」
趙衍開口，壓下殿內的躁動，「四十萬主力雖沒，可我大秦北方邊軍，尚有三十萬兵力，只是分散在各座小城池駐守。」
「當下，立刻傳我軍令，八百里加急，命各城守軍，放棄小城，盡數馳援固安城！」
「小城丟了無妨，固安城絕不能失！」
一名將領起身，面露難色。
「侯爺，各城守軍抽調，其他城池豈不拱手讓人？而且蠻軍百萬，我等收攏軍隊，也未必能擋啊！」
「顧不得那麼多了！」趙衍猛地拍案，語氣堅定，「先守固安，再謀後續！同時，立刻草擬求援文書，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請求朝廷速派大軍支援！」
「只要我們能守住固安兩到三個月，朝廷大軍必至，方能擊退蠻軍！」
他看向下方負責城防的官員，厲聲下令。
「即刻傳令下去，徵召城內所有青壯年百姓，無論男女，凡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盡數編入守城軍伍！」
「搬運糧草、加固城牆、打造兵器、運送滾木礌石，所有人都要出力！
固安城，是我們最後的防線，守不住，便是死路一條！」
「遵令！」
官員們不敢耽擱，領命轉身離去。
一時間，固安城全城動員。
衙役們走街串巷，敲鑼喊話，徵召青壯年百姓。
百姓們雖恐慌，卻也知曉唇亡齒寒的道理，紛紛放下行李，拿起簡易的兵器，跟著士兵們奔赴城牆。
工匠們日夜不休，加固城牆，修補城門；
百姓們扛著石塊、木料，往城頭運送；
士兵們加緊操練，排布城防陣形；
糧草被源源不斷運入城中，囤積起來。
原本喧鬧的城池，徹底變成一座巨大的戰爭堡壘。
城牆之上，旌旗招展，士兵林立，滾木礌石堆成小山，火油、箭矢備足。
鎮北侯趙衍登上城頭，眼中滿是決絕。
固安城，絕不能破。
大秦北方防線最重要的一座城池，必須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