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軍大營。
晚風卷著荒原上的沙礫,拍打著蠻軍大營的牛皮帳篷,發出嗚嗚的聲響。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完顏兀朮端坐主位,正與麾下一眾將領商討後續行軍路線。
「前方十里便是黑風嶺,地勢險要,不好行軍。」
一名身材高大的將領指著帳中簡易地圖,沉聲說道。
「我軍百萬之眾,若強行通過,必定耗時日久。
依末將之見,不如繞行西側荒原,雖遠些,但地勢平坦,行軍更快。」
「不行!」另一名將領立刻反駁,「西側多沼澤,戰馬易陷,且水源匱乏。
我軍糧草充足,不必急於一時,穩妥起見,還是按原計劃走黑風嶺,派先鋒開路即可。」
眾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完顏兀朮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定奪,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士兵慌亂的呼喊。
「報——!緊急軍情!」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帳,渾身顫抖不止,連行禮都忘了。
完顏兀朮心中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厲聲喝問:「何事驚慌!」
那傳令兵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哭腔。
「王……王爺!後方糧草隊伍遭到敵軍騎兵偷襲!糧草……糧草全部被燒光了!」
「什麼?!」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大帳中央。
滿帳的爭論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將領都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凝固,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完顏兀朮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糧草被燒了?
怎麼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衝到傳令兵面前,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將人狠狠提起,雙目赤紅,嘶吼道。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老子的糧草怎麼可能被燒?!你敢謊報軍情,信不信本王活剝了你!」
他的力道極大,掐得傳令兵幾乎喘不過氣,對方臉色漲得發紫,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是……是真的……糧草全燒沒了……」
「不可能!」完顏兀朮怒吼,「本王派了十萬大軍護送糧草!護送糧草的軍隊呢?!戈爾克呢?!他為什麼沒攔住?!」
提到戈爾克,傳令兵顫聲回道。
「護送大軍被敵軍殺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戈爾克將軍也被敵將斬殺了……」
「廢物!一群廢物!」
完顏兀朮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傳令兵摔在地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
十萬大軍。
還有一位大宗師的戈爾克。
竟然連糧草都守不住?!
「他們來了多少人?!」完顏兀朮咬牙切齒地問道,他認定對方至少是數萬精銳,才能突破十萬大軍的防線。
傳令兵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聲音細若蚊吶:「只……只有數千人……不到五千……」
「什麼?!」
大帳內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將領都驚呆了,臉上寫滿了荒謬與震驚。
數千人?
不到五千騎兵,就擊潰了十萬護糧大軍,還斬殺了戈爾克,燒光了百萬大軍的糧草?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名將領失聲喊道,「五千人,怎麼可能做到?!」
「他們是重甲騎兵……」傳令兵補充道,「身穿玄鐵重甲,衝鋒起來勢不可擋,我們的人根本擋不住……」
完顏兀朮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瞬間閃過前些天的慘敗。
那支擊潰他二十萬騎兵的北涼騎兵部隊。
竟然是他們繞到了後方,偷襲了他的命脈。
「好!好一個北涼騎兵!」完顏兀朮怒極反笑,「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本王!簡直是找死!」
他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傳令兵,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糧草已毀,留著這些廢物還有何用?
「噗嗤!」
完顏兀朮一掌拍出,渾厚的真氣瞬間爆發。
傳令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頭顱便被震得粉碎,屍體軟軟倒在血泊之中。
大帳內一片死寂。
眾將領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
完顏兀朮怒氣沖沖地走回主位,重重坐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百萬大軍的糧草被燒,這對於整支軍隊而言,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征戰多年,從未遭遇過如此奇恥大辱。
精心部署的十萬護糧軍,竟被區區數千人輕易摧毀,連糧草都沒能保住。
完顏兀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殺意。
「軍需官!」
人群中,一個中年男子立刻出列,單膝跪地。
「屬下在!」
「大軍現有的存糧,還能撐幾天?」
軍需官額頭滲出冷汗,顫聲回道。
「回王爺,我軍將士每人攜帶的乾糧,加上隨軍攜帶的少量糧草,省著用,最多……最多只能堅持十天。
十天之內,若沒有新的糧草補給,百萬大軍將徹底斷糧。」
十天。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砸在完顏兀朮心上。
百萬張嘴,每日消耗的糧草是天文數字。
十天,太短了。
他緩緩點頭,眼神變得愈發狠戾,掃過帳內眾將,一字一句地下令:
「傳我命令!全軍放棄休整,全速行軍!以最快的速度,直撲北涼城!」
「是!」眾將齊聲應道。
「另外!」完顏兀朮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瘋狂,「命先鋒騎兵,分多路前往周邊村鎮,搶糧!但凡遇到北涼百姓,反抗者殺,藏匿糧食者殺!雞犬不留!」
他頓了頓,語氣中滿是怨毒。
「北涼騎兵不是燒了我的糧草嗎?那我就搶光北涼老百姓的糧食!我要讓他們知道,惹惱本王的下場!」
「同時,八百里加急,傳信後方!不惜一切代價,再調糧草過來!
就算是拆了部落的糧倉,也要給我送上來!」完顏兀朮咬牙道。
最後,他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糧草被燒的消息,嚴格封鎖!任何人敢泄露半句,格殺勿論!
若底層士兵知曉斷糧,軍心必亂,到時候不用打,我們自己就垮了!」
「屬下明白!」眾人齊聲領命。
完顏兀朮指尖敲擊著桌面,眼中閃爍著偏執而瘋狂的光芒。
「秦雲!」
「你以為燒了我的糧草,就能逼我退軍?你錯了!」
「本王偏不退!」
「我百萬大軍,就算吃草根、啃樹皮,也要踏平北涼城!」
「我要親手將你這北涼王斬首,把你的屍體掛在城頭暴曬三日!
我要血洗北涼,雞犬不留!以此,來解我今日之恨!」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咆哮出來,整個大帳都為之震動。
帳內眾將噤若寒蟬,無人敢言。
王爺已經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