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塵土飛揚。
一支商隊不緊不慢地走著。
六個人，三輛馬車，車上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看著像是尋常的布匹雜貨。
趕車的、護院的，各司其職，和路上其他商隊沒什麼兩樣。
沒人能想到，這支看似普通的商隊，竟是蠻王派來的死士。
領頭的，正是宗師巔峰的戈爾。
隊伍中間，一個高個子漢子走到戈爾身邊，壓低聲音：「老爺，咱們已經進入北涼腹地了，離北涼城就剩一天路程。」
戈爾坐在馬車上，目光掃過四周，沉聲吩咐：「路上都警醒點，別露了馬腳。就剩最後一天，千萬別出岔子。」
「等進了城，和其他四隊人匯合，咱們就動手。」
高個子咧嘴一笑，語氣帶著狠勁。
「老爺放心，這趟任務肯定能成！北涼王殺了咱們那麼多兄弟，這次定要取他狗頭，給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旁邊一個矮個子卻皺起了眉，忍不住插了句嘴。
「老爺，我總覺得不對勁。這一路上，官兵和巡查的人明顯多了，客棧、路口查得也嚴，會不會是消息走漏了？」
這話一出，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立刻反駁。
「走漏個屁！咱們一路偽裝得滴水不漏，連說話都學著大秦人的腔調，怎麼可能暴露？你就是膽子小，自己嚇自己！」
矮個子不服氣：「我不是膽小，是小心！」
「夠了！」戈爾低喝一聲，打斷兩人的爭執，「別吵了，都把嘴閉上！」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加快速度趕路，儘早進城才是正事！」
眾人不敢再多言，紛紛加快腳步。
馬車軲轆滾滾向前，朝著北涼城的方向駛去。
........
日頭西斜。
餘暉灑在寬闊的官道上，把人影拉得老長。
戈爾的商隊剛拐過一道山彎，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座扎著營帳的關卡。
路被官兵用柵欄攔腰截斷，兩隊盔明甲亮的士兵正站在路兩旁，手裡拿著長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過往行人。
「停。」戈爾抬手。
馬車緩緩停下，整個隊伍的節奏瞬間慢了下來，看似隨意，實則所有人的氣息都瞬間收斂到極致。
關卡中央，一名滿臉虬髯的百戶官正扯著嗓子大吼，聲如洪鐘，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都給我查仔細了！
上頭有令，最近不太平，任何形跡可疑的人，都不許放過！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個都別想漏網！」
「是！」
周圍的士兵齊聲應和，立刻拉開架勢，開始逐人逐車地檢查。
戈爾坐在馬車上，身體微微前傾，冷冷注視著這一切。
他的眉頭，下意識地皺起來。
這盤查的密度，確實太高了。
往日裡，北涼郡的路口雖也有巡查，但頂多是抽查。
可今天，這關卡像是鐵桶一般，進出的人都要翻來覆去地搜身、看房。
「不對勁。」戈爾心頭一沉，腦海里第一個念頭就是——消息走漏了。
不應該啊！
他反覆叮囑過，行動極其隱秘。
知道這次暗殺計劃的，都是王族高層，對外更是隻字未提。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暴露？
難道是其中出了內鬼？
還是說，純屬巧合？
戈爾的手心微微出汗，指尖輕輕敲擊著車壁，心中飛速盤算。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高個子漢子，又掃了掃其餘四人，低聲吩咐。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情況有點不對勁。等會兒盤查的時候，千萬別露破綻，眼神別亂飄，手老實點。」
「是，老爺。」五人齊聲低應。
馬車軲轆滾動，緩緩駛進了盤查區。
一名小吏拿著文牒，走到馬車前，抬頭看了看戈爾，沉聲喝道：「停車！出示文牒！」
戈爾從懷裡掏出一卷蓋著印章的路引，遞了過去。
小吏接過文牒，對著光仔細核驗了一番，又抬頭打量了一眼戈爾一行人。
「車上裝的什麼？」另一名士兵掀開馬車的篷布，手裡的長槍隨意挑動著麻袋。
「布匹，都是雜貨。」戈爾連忙道，「做小生意的，跑點貨養家餬口。」
士兵粗粗翻查了幾下，麻袋硬邦邦的，倒也看不出異常。
小吏又問：「你們是哪裡人？要往哪去？」
「回官爺，我們是西邊來的，要去北涼城進貨。」
戈爾笑著回應，語氣自然，說話的腔調也刻意學了大秦北方的口音，找不出半點破綻。
就在這時，戈爾狀似隨意地嘆了口氣，看向那百戶官，一臉困惑地閒聊道。
「我說這位官爺，這是怎麼了？這一路上，從城外到這路口，到處都是盤查的，比過年查防還嚴。我們這做買賣的，進出一趟城容易嗎？」
那百戶官正擦著汗，聞言撇了撇嘴，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嗨，我們也不知道具體咋回事。上頭就下了死命令，說最近有歹人潛入，讓我們嚴加盤查。具體的，我們這些當兵的也不清楚。」
他擺了擺手，不耐煩地催促。
「行了行了，看你們也沒啥問題，商隊也規整，趕緊走吧，別堵路！」
「多謝官爺通融。」戈爾臉上露出一絲感激的笑容，拱手作揖。
隨後，他轉身對車夫吩咐：「走，快點走。」
馬車軲轆轉動，緩緩通過關卡。
可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的馬車駛過關卡的一瞬間，關卡旁的草叢裡，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站起身。
那是兩名身穿灰衣、混跡在百姓中的羅網密探。
他們眼神銳利，死死盯住了戈爾的商隊。
在羅網的情報系統里，任何一支人數為六、行動迅速且方向明確的商隊，都屬於重點懷疑對象。
「跟上去，別跟丟了。」
一名密探低聲道，隨後不動聲色地混入路邊的人群，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悄然尾隨。
馬車碾過官道，車輪軲轆聲沉悶。
戈爾眉頭緊鎖，目光掃過身旁五人。
「北涼城裡，肯定出大事了。」
「否則，不會排查得這麼嚴。」
「從邊境到這裡，關卡一道比一道緊，連商隊都要翻來覆去地查，這絕不是尋常戒備。」
其餘五人臉色微變，紛紛點頭。
他們一路偽裝，自以為天衣無縫，可接連不斷的盤查，還是讓他們心頭隱隱不安。
「老爺，那我們怎麼辦？」高個子低聲問道。
戈爾沉聲道：「接下來，我們要更加格外小心。」
「言行舉止，不能有半點差錯。」
「進城之後，先找地方潛伏，不要輕舉妄動。」
「等摸清情況，再做打算。」
「是！」五人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