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族王庭,金碧穹帳連綿成片。
往日裡歌舞不斷,可今日,整座王庭死氣沉沉。
一道加急敗報,疾馳傳入大殿。
蠻王完顏烈戰死荒原,天人老祖完顏無敵,隕落。
南下五百萬蠻族精銳,一戰全軍覆沒。
消息剛剛傳開。
整座王庭瞬間炸開了鍋。
議論聲此起彼伏,喧囂混亂,人人面色慘白,渾身顫抖。
「什麼?五百萬大軍沒了?」
「連天人老祖都死了?這怎麼可能!」
「天塌了……我們蠻族的天,真的塌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蠻族稱霸北方草原數百年,鐵騎無敵,壓得中原邊關百年喘不過氣。
誰也沒料到,一次舉國大戰,竟然輸得乾乾淨淨。
一點翻盤餘地都沒有。
恐慌如同瘟疫,快速蔓延整個王族。
蠻王身死,天人隕落,主力盡喪。
蠻族至高權力,瞬間出現巨大真空。
大殿之上,王族宗親、各部長老、手握兵權的貴族,瞬間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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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顧及亡國危機。
所有人都在爭搶權力。
皇子互相敵視,親王彼此猜忌,長老暗自拉攏勢力。
有人推舉年長王子繼位,有人擁護宗室掌權,有人想要割據草原自立。
爭吵不休,互相指責,惡語相向。
國難當頭,所有人只顧爭權奪位,瓜分殘存利益。
就在大殿吵得不可開交之時。
一身素衣、神色悲戚的王后,緩緩走上主位。
她清冷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所有喧鬧。
「大王戰死沙場。」
「百萬將士埋骨荒原。」
「天人老祖身死道消。」
「蠻族存亡就在一線之間。」
「大禍臨頭,滅族在即。」
「你們不想著如何抵擋北涼鐵騎。」
「反倒在這裡爭搶王位,盤算權勢?」
「現在最重要的,從來不是誰當新蠻王。」
「是我們蠻族,能不能活下去。」
一句話,直擊要害。
喧鬧的大殿,驟然安靜。
所有人閉口不言,面色尷尬。
無人應答,無人對策。
沒有大軍,沒有強者,沒有依仗。
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抵擋即將殺來的北涼大軍。
死寂籠罩大殿。
就在這時。
一個蠻將踉蹌衝進大殿,神色極致驚恐,單膝跪地,嘶吼稟報:
「王后!大事不好!」
「北涼主力鐵騎,已經穿過草原腹地!」
「大軍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正向王庭急速而來!」
「距離王庭,已經不足半天路程!」
話音落地。
所有人大腦一片空白,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完了……真的完了……」
「半天時間……我們根本來不及布防。」
「連抵抗的士兵,都沒有啊……」
之前還意氣風發爭奪王位的王子、親王,此刻全部臉色煞白。
蠻族王后閉上雙眼,長長嘆了一口氣,一抹淒涼無奈的苦笑,掛在臉上。
「不必掙扎了。」
「投降吧。」
「如今蠻族,已經沒有任何力量,擋住北涼王的鐵蹄。」
「除了俯首投降,我們沒有第二條活路。」
話音一出。
幾名年輕王子當場暴怒,猛地站出身,滿臉悲憤不甘。
「絕不投降!」
「父王戰死,老祖殉國!」
「我們蠻族世代高傲,豈能屈膝投降北涼!」
「就算死,也要拼到底!死守王庭,血戰到底!」
一個個義憤填膺,嘶吼著要死戰到底,寧死不降。
王后冷冷看著他們。
「你們拿什麼拼?」
「南下五百萬主力,盡數覆滅。」
「蠻族唯一天人,身死魂消,無兵無將,無強無援。」
「你去擋北涼四十萬鐵血鐵騎?」
「北涼連天人都能斬殺,屠滅五百萬大軍眼都不眨。」
「再多殺個王族,也不過舉手之勞。」
「執意死戰,會讓王族所有子民,跟著一起陪葬。」
「唯有投降臣服。」
「才能保住王族血脈,保住王族百姓,不至於被趕盡殺絕。」
字字刺骨,句句現實。
冰冷殘酷的局勢,擺在所有人面前。
暴躁嘶吼的王子們,瞬間沉默。
憤怒褪去,只剩下無力與絕望。
所有人緩緩低下頭,一言不發。
王后說得沒錯。
他們已經沒有反抗的資本。
頑抗到底,只會全族被屠,斷子絕孫。
許久沉默之後。
一名長老低聲開口:「王后所言極是。」
其他人紛紛附和。
絕望之下,別無選擇。
滿殿王族宗親,最終齊聲應允。
.......
下午。
西斜的太陽懸在草原天際,昏黃日光平鋪在廣袤無垠的草地上。
風吹過荒原,捲起枯草碎屑。
蠻族王庭之外,一片死寂。
寬闊平坦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滿王族子民。
男女老少,貴族旁支,王室親眷。
所有人衣著整潔,主動卸下佩刀、匕首、兵器。
無人騎馬,無人喧譁,人人垂首,整齊列隊。
這是王后下達的命令。
全員出營,城外候降。
隊列之中,壓抑的細碎議論此起彼伏,小聲飄散在風裡。
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一個年輕貴族,喉結滾動,低聲對身旁同伴呢喃:
「北涼人……不會把我們全都殺了吧?」
旁邊一個中年宗室身子微顫,眼神時不時瞟向遠方空曠的地平線。
「不好說。你忘了?荒原那一戰,百萬降卒全部被屠。」
這句話一出,周圍好幾個人背脊一涼。
有人咬牙安慰自己:
「不一樣。那些是戰士,手上沾過北涼人的血。我們只是王族平民,沒上過戰場。」
「可誰能保證北涼王心軟?」
「唉,誰能想到。稱霸北方數百年的蠻族,居然會有俯首投降的這一天。」
「老祖死了,大王死了,五百萬大軍埋骨荒原……天是真的塌了。」
絕望、忐忑、不安。
混雜在人群里。
每個人面色發白,雙手不自覺攥緊衣角。
現在的蠻族,就是砧板魚肉。
北涼王要殺要剮,全憑對方一念之間。
忽然。
有人瞳孔驟縮,手指顫抖指向遠方天際。
「看!那邊!」
所有人猛地抬頭。
遙遠的地平線上,一條黑線緩緩蠕動。
塵土飛揚,遮蔽半邊昏黃天空。
鐵蹄震動地面,沉悶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聲音起初微弱,短短片刻,便如同驚雷碾過大地。
是北涼軍。
黑色甲冑,猩紅戰旗。
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鐵騎洪流,順著草原主幹道,碾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