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莫非跟林家有什麼關係?」
陳長青心中暗自疑惑。
龐大的神念再往遠處一掃,便看見在少女星舟後方的數千里之外,七艘通體漆黑的戰船正以一種極為囂張的姿態破空而來。
那戰船上掛著一面血色旗幟,旗上繡著一個張牙舞爪的「血」字。
為首那一艘戰船的船頭上,一個身著血色長袍的陰鷙青年男子負手而立,周身氣息赫然已至大聖境,對方此刻正冷笑著望向少女逃亡的方向,像是在看一隻逃不出掌心的獵物。
「呵呵……」
「林家的餘孽,你以為逃到紫微星域就有用?」
「陳家百萬年不曾入世,早就不摻和大荒界之事。」
「即便如今宣布重新出山,你以為他們還會為了一個早已沒落的附屬家族出頭?」
那血衣青年男子的聲音,迴蕩在虛空中,充滿了戲謔之意。
而此刻的少女,感受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追兵,俏臉愈加蒼白,死死咬著嘴唇,鮮血順著嘴角淌下,她卻渾然不覺。
身後的虛空中,七艘血色戰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她能感覺到那幾道充滿殺意的神念,已經鎖定了她的位置,根本就無法擺脫。
關鍵她體內的真元,幾乎快要耗盡了,星舟的速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慢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紫青令牌,微微用力握緊了幾分,在心中幾乎是絕望地問道:「先祖,我們快要被血神宮的人追上了……」
「我們林家,真的還有機會嗎?」
「已經百萬年過去了,陳家……真的會幫我們嗎?」
識海中沉寂了片刻,才有一道微弱到近乎難以察覺的意念聲響起。
那聲音無比虛弱,像是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火星:「放心!」
「陳家既已出山……就一定會出手的。」
「可是……」少女看了看身後越來越近的戰船,眼眶發紅,「我們恐怕撐不到前往陳家了。」
「一定要堅持住!」
那一道意念聲稍微響亮了一下,卻又在瞬間低迷下去,變得更加微弱,斷斷續續的。
「這……這裡離紫微星域……已……已經很近了……」
「只要弄出足夠大的動靜,他們一定……一定可以察……」
話還沒有說完。
那一道意念聲,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徹底消失在識海深處。
「先祖!先祖!」
少女在心中連喊了兩聲,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污,一滴滴落在手中的令牌上。
先祖再次沉睡了。
這一路上,若非先祖以殘魂之力數次替她擋下追兵,她根本不可能活著逃到這裡。
每一次出手,先祖的靈魂力量便會消耗一分。
而這一次,恐怕是再也撐不住,被迫陷入了沉睡。
少女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淚。
那一雙被血污遮掩的眸子深處,翻湧的恨意像是被點燃的烈火,瞬間吞沒了她所有的軟弱與恐懼。
「先祖說得對,我不能放棄!」
「絕不能放棄。」
「我林家的仇……一定要報!」
想到這裡,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些痛苦畫面。
崩塌的殿宇,族人臨死前的慘叫,遍地的斷肢……
她親眼看著父親被那個血衣青年一掌拍碎,親眼看著母親將她推進傳送陣中,自己卻被身後的術法吞沒。
那一夜的林家祖地,血水流成了河。
那被強行壓制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仿佛一頭被困在絕境中的野獸,發出了最瘋狂的咆哮。
「啊——」
她猛地從星舟中躍出,頭也不回地向著紫微星域的方向疾馳。
而在她身後,那艘破舊的星舟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艦體上每一道陣紋都在瘋狂閃爍……
然後——
「嘭!!!」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寂靜的虛空中炸開。
星舟自爆產生的恐怖衝擊波,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以摧枯拉朽之勢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虛空被撕裂出無數道漆黑的裂縫,附近的幾顆隕石瞬間被震成了齏粉。
少女被爆炸的氣浪掀飛出去,口中噴出一股鮮血,後背的衣衫盡數碎裂,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
但她卻咬著牙硬生生穩住身形,運足體內僅剩的最後一絲真元,向著紫微星域的方向嘶聲大喊。
那聲音嘶啞而悽厲,帶著滿腔的恨意與孤注一擲的決絕,在虛空中遠遠傳開。
「血神宮仗勢欺人,滅我林家滿門血脈!!」
「附屬林家族人林月如——」
「懇請陳家前輩出手相救!!」
這聲音借著爆炸的餘波,如同驚雷般在虛空中炸響,遠遠傳盪開去。
「不好!」
後方七艘戰船上,幾名血神宮強者臉色驟變。
「少主!這女人居然如此瘋狂,敢直接爆掉飛舟!這麼大動靜,陳家很容易發現!」
「萬一引起那陳家准帝出手,咱們可就危險了!」
不曾想——
血衣青年渾然不在意的笑了笑。
「怕甚麼?區區一個陳家而已!至於那准帝,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的老骨頭罷了。」
上一世,這陳家的准帝便是如此故作強大,讓人心存忌憚,實則對方只剩下半口氣。
整個陳家之中,也就那位傳聞中的長青神子有點東西,但對方這個時候才剛打破神源沒多久,實力根本不足為懼!
幾名血神宮強者皺了皺眉頭,還想多勸兩句,卻在下一刻齊齊僵在了原地。
只因為,在少女的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著青衫的少年,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虛空中,周身沒有任何氣勢外放,手中握著一柄布滿裂紋的紫青斷劍。
那少年面容清俊,一雙眸子則是深邃得像是映照著萬古星辰,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爆炸的餘波衝擊到他周身三尺,竟如同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無聲無息地消散殆盡。
那些被炸開的星舟碎片,在他身旁紛紛划過,卻沒有一片能沾到他的衣角。
血神宮眾人面面相覷,心底同時生出一個不妙的念頭——
陳家的人?
這麼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