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群仙向前的路程,從來只有江陽一人。
他愣愣地回望來時路,從來沒有那一位位先賢的相伴,有的不過只是一座座先賢遺留在此的迷步而已。
第一劫的石橋前,那座迷步上幽幽刻著:「池魚化龍,先生貪痴......」
只是江陽看到了它,它便在歧途中化為了江陽想見的模樣。
第二劫的遙遙仙路上,在江陽走了三個月之時所迷茫之地,亦有一座仙蹤迷步。上面寫著:「後來人,你為何來此?」
「又為何向前?」
是啊,何人又能知江陽心中隱秘?
那所謂的「書里書外的所求圓滿」也不過只是江陽的自悟罷了。
第三劫的焚身炎山上,那座仙蹤迷步中,刻著一位先賢以死明悟後留下的【冰心訣】。
第四劫...
第五劫.......
所有的先賢指引,都不過只是那些先賢遺留在此的迷步!
先人倒地,化為迷步。
後來人照著先人的指引,走過劫難,又倒在下一處劫難,繼續指引著後來人。
這些人從來不是屬於三千年前的歡聚,而是不同時間一個個來此的前輩遺落在了此地。
他們指引的也從來不是江陽,而是蒼茫世間的後來人!
「望後來人能追尋仙蹤,化魚成龍!」
這便是此地這些仙蹤迷步的共同夙願。
江陽默然望著那身後歸於長路之上的一座座仙蹤迷步,似乎第一次感受到了這些仙蹤迷步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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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這些仙蹤迷步,自己能走到此地嗎?
江陽自問,心中卻清明。
他如何比得過這些先賢?他們一個個在此倒地為他趟平的前路,又豈是自己淺薄學識能夠比擬的?
他走不到.......
江陽回頭,看向前方。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一位位前輩高大的身姿立於天地間,走在前方,披荊斬棘,辟出了到此的這條路。
「往前走,莫回頭。」
一個先賢老人對著江陽招了招手,往身旁側身,讓出了位置。
江陽邁步,朝著前方繼續走去。
不知不覺間,他的身前也已然無人了.......他成了走在最前頭的人。身後那些虛影面含期許地散去。
走,
一直走.......
哪怕為了倒在此地的那些先賢,也走向明月,化魚成龍!
這一場歡鬧的群像,原來從始至終便如此孤獨。
兩岸風霜卷拂,
前路遙遙無期.......
一步一步,
江陽只能往前走,走到那仙人的面前。
日月交錯,遠山迎客。
江陽也早已忘了自己往前走了多久,只覺得疲憊不堪。可是他已經無法停下。
腳步停不下,心也停不下。
.......
月巘之巔,三人靜立。
「他能走到這裡嗎?」
月下的玲瓏回望著走來這高山的山路,目光帶著擔憂輕聲問道。
時雨眼中歧途浮現,像是關注著長河下的果。
「他能。」
「這片山河之中,無數既往者歸於山河間,將自身的一切寄托在腳下的厚土中。他們既是遺留在山河間的痕跡,同樣也是對後人的迷途之引。」
時雨輕輕地點頭:「他身負山河氣運,是這世間往後的天之驕子。」
「承厚土托舉。」
「他若走不到這裡,還有誰能走到這裡?」
聽到時雨這麼說,玲瓏微微地鬆了一口氣。可目光之中依舊有些許擔憂。
她太知道走到這裡有多艱難。
從江陽踏上此路時,在玲瓏心中就已然不再只是一個生在因果下游的後輩之人了。
而是像時雨和白舟與她一樣的好友!
一個與他們隔著萬里長河,且能通過歧途與時雨有一日相錯的神交之友。
白舟一身青墨長衣,凝視著山路。
恍惚間,他忽然轉頭看向時雨:「其實你引他前來相助,並非完全是為了能讓我渡過此劫吧?」
時雨翩然一笑:「當然。」
「這世間七道極境,得一而超越圓滿,而他身上擁有全部的七道極境。」
「這龍魚極境對他而言是可選的極境,少一道不算什麼。」
「可是少一道,便不夠圓滿了......」
她想看江陽能以七道極境之力走多遠,雖然她可能也看不到。
白舟笑了笑:「你這什麼事都求圓滿的毛病該改改了!」
「不過如此甚好。」
「雖然他此行能為我們找到生門,但同樣也是在幫他自己找到這龍魚的生門。」
江陽在幫他們的同時,同樣他們也在長河之上幫江陽。
這是因果循環、兩全其美的事情。
三人沉默之中,日月往復。
終於,
時雨仙看著通往山下的小路,展眉一笑:「他來了。」
來了?
「在哪?」玲瓏蹦了起來,然後像是反應過來後失望地坐回了地上,「時雨好討厭,只有她能看到江陽。」
因果之下的江陽,自然只有身負歧途之力的時雨能夠看到。
而她和白舟都看不到。
「誰讓你沒有因果極境呢?」時雨笑道。
玲瓏『惡狠狠』地瞪著時雨,「你別逼我啊!你再逼我,我也去拿你的因果極境仙胎靈液!」
「大不了我也身負七...兩道極境!」
當然,她也不是真的敢。
身負一道極境已經要老命了,她可不想像江陽這樣的瘋子。
還有傳說中的月仙!
這世間身負極境的人,本來就鳳毛麟角,更何況身負全部的七道極境。傳聞之中,只有月亮上的仙女身負七道極境。
還有一個將來的江陽.......
「算了,還是你跟他說吧。」玲瓏悶悶不樂。
時雨轉身走到了月巘之巔的一方奇石之局前,抬手一揮,在那石局的邊上立起了一塊石碑。
「老樣子,我來說你來寫。」時雨看向白舟。
白舟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走到了石碑前取出了筆墨。
「你來了......」
白舟雙眼一黑,不悅地看向時雨:「我說,能不能不要說這種廢話?留存萬年的刻字很耗費精力的。」
時雨負手而立,懶得理會。
「你終於走到了這裡,這魚龍困境的最後的一劫。可惜這一劫,也是最兇險的一劫。」
「我跟你詳細說說這一劫如何?」
白舟呆滯地看著說了一大堆,但還是沒有進入主題的時雨,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不得不說,時雨愛說廢話的毛病,徹底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