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東靜靜地聽著,沒有急於接話,他知道沙瑞金的話還沒有說完。
果然,沙瑞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陳岩石同志的問題,省紀委已經立案調查了。」
「這件事,我支持你的做法,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他是什麼身份,有多大的功勞,違反了法律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但是,」這兩個字沙瑞金他加重了語氣,「陳岩石同志畢竟在漢東工作了四十年,在政法系統有著很深的影響。」
「對他的處理,要依法依規,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引發不必要的震盪。」
雲東聽懂了沙瑞金的弦外之音,陳岩石可以查,可以判,但不能牽連太廣,因為這件事把漢東攪得天翻地覆。
陳岩石是老幹部,在漢東深耕多年,雖然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得罪的人幾乎都是中下層公務員,對於一些上層領導,包括正廳級正廳以上的領導,他基本上都沒怎麼得罪過。
沙瑞金不希望看到他在清理陳岩石的過程中,順手把整個漢東清洗一遍,從而打破現有的權力平衡。
畢竟他是漢東的班長,又是剛上任,若是一來就把漢東搞得一團亂象,這會讓上級懷疑他沙瑞金的能力。
「沙書記說得對。」雲東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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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岩石的問題,是他個人的問題,不應該擴大化。」
「省紀委會依法依規進行調查,該追究什麼責任就追究什麼責任,不會牽連無辜。」
沙瑞金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問了一句:「大風廠的後續工作,你打算怎麼推進?」
雲東翻開筆記本,簡要地匯報了下一步的工作計劃:「補償方案已經公示了,公示期七天,期滿後無異議就開始兌付。」
「股權確權的再審程序,省高院已經在走了,預計一個月內會有結果。」
「工人的就業安置,等招商引資的項目落地之後同步推進。」
「還有就是等投資落地之後,我打算在省政府常務會議上,專題研究一下漢東老工業區轉型升級的問題。」
沙瑞金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雲東有些意外的話:「雲東同志,漢東的經濟工作,你要大膽抓。」
「省委這邊,我會全力支持你。」
這句話說得很大氣,但云東心裡清楚,這種「支持」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他在經濟工作中取得的成績,要算在省委的頭上。
前提是他不能在政治上走得太遠,不能觸及某些人的核心利益。
但云東沒有點破沙瑞金的意思,只是笑著回了一句:「有沙書記的支持,我對漢東的經濟發展更有信心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關於招商引資和光明峰項目的話題,氣氛看起來融洽而和諧。
最後,沙瑞金將落點定在了魔都那三百多個億的投資上。
「聽說雲東同志來漢東,為漢東拉來了三百二十億的投資,還將我省各個市的市長聚在一起開了一個碰頭會。」沙瑞金笑著說道。
雲東聞聽此言,沒有反駁:「沒錯確實有這回事,怎麼,沙書記有什麼指示?」
雲東聞聽此言,豈能不明白沙瑞金的意思?
他這是惦記上了這三百二十多個億的投資所帶來的巨大政績。
果不其然,沙瑞金下一句開口:「雲省長,事關如此巨大的投資金額,咱們漢東要好好對待。」
「我建議成立投資小組,由我來任組長,這個小組的作用就是維護漢東投資安穩落地,並且監督各個地級市,保障投資者的利益?」
雲東面色怪異的看著沙瑞金,目光微微一凝。
這沙瑞金搶老子的東西?
他認真的?
「沙書記,這...不大好吧。」雲東說道。
沙瑞金擺了擺手,「有什麼不好的,咱們這麼做也是為了營造更好的營銷環境嘛,這樣也能夠吸引更多的投資者。」
「難道雲省長不希望漢中的營銷環境變得更好?」
沙瑞金就直接拿漢東的整個營商環境來壓雲東。
雲東聽到沙瑞金這麼說,也不客氣了。
「沙書記並非是我不願意啊,主要是這300多個億呢,有其中有一部分是我的老領導給我的。」
「要不這樣,我給老領導打個電話?」
說著,雲東做勢便要掏出手機,撥給王鴻濤。
沙瑞金頓時臉色大變,連忙上去制止。
「別別別,雲省長,這種事怎麼能勞煩他老人家呢?」
「適才相戲耳。」
沙瑞金還以為這300多個億的投資是雲東自己從魔都那邊拉過來的,因此想要從中作梗,分上一杯羹,甚至不惜拿整個漢東的營銷環境來壓雲東。
可誰知道,這其中有100多億是王鴻濤給的,他如果想要在這裡面分一杯羹出來的話,那不是作死嗎?
草率了!
沙瑞金心中暗道。
雲東見沙瑞金如此,心中也是不屑。
就你還想搶老子的投資,吃屎去吧你!
媽的,沙瑞金要老實點,我還給你這幾分省委書記的面子。
你要不老實,我他媽直接聯合高育良架空你,你還當個屁的省委書記,我讓你指令出不了省辦公室!
你沙瑞金不是能耐嗎啊?
你怎麼就不敢跟我老領導干一仗呢?
還想搶我投資,反了你了?
老子剛拉投資的那會兒,你沙瑞金還是個新兵蛋子呢?
跟我比,你也就只配在辦公室裡面列印一下文件。
你比什麼呀?你比!
......
從沙瑞金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雲東在走廊里遇到了一個人,陳海。
昨天澄海離開拘留所之後,便就找沙瑞金直接攤牌了,讓他今天這個時候去他辦公室找他。
不知道是湊巧,還是沙瑞金有意為之,正好讓雲東給撞上了。
陳海也看到雲東,腳步明顯地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頗有些陰沉。
兩人在走廊里迎面相遇,避無可避。
「雲省長。」陳海先開了口,聲音還算鎮定,但不難聽出其中的冷意。
雲東是領導,陳海沒辦法只能先打招呼,但是他對雲東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雲東沒有絲毫陳海,對於陳家的人,雲東也懶得理,直接擦肩而過。
雲東走出幾步後,餘光瞥見陳海走進了沙瑞金的辦公室。
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但心裡已經閃過了一個念頭。
陳海來找沙瑞金,是為了他父親陳岩石的事?還是為了別的事?
但云東也沒有沒有多想,陳岩石被省紀委立案調查已成定局,是在常委會上面通過的,即便陳海找沙瑞金,也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走出省委大樓。
魏大壯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見他出來,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雲東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把今天下午的談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沙瑞金的態度比他預想的要溫和一些,沒有咄咄逼人,也沒有給他劃下明顯的紅線。
但越是這樣,他越不能掉以輕心。
沙瑞金能在漢東省委書記的位置上坐穩,靠的絕不僅僅是王鳴忠的支持,他本身就是一個極有城府和手腕的人。
車子駛出省委大院,匯入主路的車流。
前排的趙鐵軍回過頭來,輕聲匯報了一句:「省長,剛才接到公安廳那邊的消息,祁廳長說,常成虎的審訊有了新的突破,涉及到一些……比較敏感的內容。」
「他希望您能抽時間去一趟公安廳,當面聽取匯報。」
雲東睜開眼睛,目光微微一凝。
常成虎的審訊有了新的突破,而且是「比較敏感」的內容。
這意味著,這其中涉及到了更高層的一些人,說不定就是趙瑞龍!
「告訴祁同偉,我晚上過去。」
雖然常成虎交代了他和趙雲龍之間的一些事情,但是這些事情對趙雲龍影響並不大,左右不過是商業項目的一些黑色手段罷了。
雲東絕不可能少到用這些東西就能夠讓趙家放棄對漢東的經濟壟斷,必須拿出更具有威脅力的東西才行。
而另一邊,陳海已經到了沙瑞金的辦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