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東走出省委書記辦公室的時候,可以看到他步履從容,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似乎剛剛和沙瑞金的談話並沒有讓他任何的不悅。
而此時秘書趙鐵軍已經等了他多時了,見他出來,快步迎了上來。
「省長,回省政府嗎?」趙鐵軍低聲問。
「嗯,回去。」雲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省委大樓。
趙鐵軍跟在他身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他並沒有詢問雲東什麼,畢竟做雲東的秘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已經和以前那個做事一根筋的趙鐵軍有些不一樣了啊,他深知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剛才雲東和沙瑞金的談話內容,他不需要知道,也不該問,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夠了。
回到省政府辦公室,雲東在辦公桌後面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隨後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腦子裡開始復盤剛才和沙瑞金的每一句對話。
最後可以看到雲東臉上浮現出一抹算計的笑意,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沙瑞金以為抓住了他的把柄,以為他是因為心虛才同意釋放陳海。
沙瑞金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是他精心設計好的局。
從張偉向侯亮平透露專利案的信息開始,到他在沙瑞金面前表現出恰到好處的緊張和妥協,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而釋放陳海,更是意外之喜。
他本來就一直在想辦法把陳海弄出來,陳海是反貪局出身,對漢東政法系統的情況了如指掌,而且跟侯亮平是鐵桿兄弟。
這兩個人湊到一起,再加上即將到來的鐘小艾,足夠把趙家和羅家攪得天翻地覆,到時候對付趙家那些人,有這三劍客足夠了。
但他不能自己主動提出釋放陳海,那樣會引起沙瑞金的懷疑,現在沙瑞金主動提出來,反倒是幫了他一個大忙。
想到這裡,雲東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沙瑞金啊沙瑞金,你也想做捕蟬的螳螂,那得看背後有沒有黃雀。
就在這時,他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高育良。
不用想,高玉良此時打電話打過來,肯定是詢問雲東談話結果的,他按下接聽鍵:「高書記。」
「雲省長,我剛剛從政法委那邊回到省委,聽說你們談完了?」高育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語氣平靜,帶著一絲關切。
「談完了。」雲東說。
「結果如何?」高育良的語氣里有一絲急切。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雲東語氣氣輕鬆了幾分。
「沙瑞金已經相信,他手裡握住了我的把柄,甚至用這個把柄,要挾我釋放陳海,以此作為試探,而我用同意釋放陳海作為交換,讓他相信我是因為心虛才讓步的。」
電話那頭的高育良沉默了幾秒,然後問:「放了陳海?」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對,他讓我放了陳海。」雲東說,「條件是陳海出來後調離反貪系統,安排到省政協去。」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輕輕地笑了一聲:「他倒是會挑時機,陳海的事情一直是他的心病,現在借這個機會提出來,一舉兩得。」
「畢竟陳岩石是他沙瑞金的養父,如果陳海父子一直被關在拘留所,他沙瑞金不出手相救的話,沙瑞金背後的那幾位難免會對他有所意見。」
「是啊。」雲東說。
「他覺得他贏了,他覺得他用滬農生物的事情逼我讓步,成功地救出了陳海,如此一來,自然也會讓他背後的那幾位滿意,他現在應該很高興。」
「那就讓他高興。」高育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他越高興,就越放鬆警惕,等他徹底放鬆下來,才是我們出手的時候。」
「我也是這麼想的。」雲東說,「對了,老師,還有一件事,沙瑞金暗示我,滬農生物投資款的事情,可以再談談,他以為我今天讓步了,就想得寸進尺。」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沉吟了片刻,然後說:「這件事我覺得不急,東山市那邊的賠償款,先拖著。」
對於高育良的意思,雲東也想一塊去了,點點頭說道:「我是打算等京海市那邊的事情也爆出來之後,兩邊一起處理,效果更好。」
之前塔寨的事情爆出來之後,雲東便就向高育良說明了這件事,所以高育良自然知道,除開塔寨,還有京海的強盛集團。
只是現在祁同偉在四九城,對於強盛集團的計劃只能暫時擱置,等祁同偉回來一併解決。
兩人又聊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雲東放下手機,目光仍不由自主的看向省委的方向
沙瑞金,你以為你抓住了我的把柄,你以為你贏了一局。
但你不知道,你正一步一步走進我為你準備好的棋局裡。
……
當天下午,省公安廳拘留所。
陳海坐在狹小的拘留室里的硬板床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對面牆壁上那道細長的裂縫。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畢竟拘留所裡面可沒有鐘錶,讓他對時間有個參考,此時的陳海似乎已經失去了對時間流逝的感知。
最開始他還是陪著自己的父親陳岩石關在同一個拘留所,但是後來公安廳又把他們兩個人分開關押,搞得他現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一個人長期處於一個密閉的空間,這個過程漫長而痛苦,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著他的神經。
陳海此時有些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去抓那個女人。
中紀委說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涉嫌一起經濟案件,他是按照程序、拿著批捕手續去抓的人。
最開始陳海他以為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以為法律會站在他這一邊。
但他錯了,他低估了權力的力量,也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他只是一個副廳級的反貪局副局長,而雲東是省長。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法律有時候脆弱得不堪一擊。
至少現在陳海心裡是這麼想的,畢竟陳海並不知道沈妍其實並沒有違反任何條令條例,這一切不過是中紀委的鐘小艾自導自演的一出小丑戲罷了,而他陳海就是這齣戲裡面最大的一個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