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東邁步跨過門檻,笑著說道:「老領導,您這是在說我壞話呢?」
王鴻濤抬頭看到他,臉上露出了笑容:「說曹操曹操就到。快進來坐。」
雲東走進後院,後院裡有一個涼亭。
王鴻濤坐在涼亭正中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神態輕鬆。
在他對面的兩張椅子上,坐著兩個三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兩個人的衣著都很樸素,但氣質卻不凡。
左邊那位身材偏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是一個學者。
右邊那位則壯實一些,國字臉,濃眉大眼,透著一股幹練勁兒。
雲東一眼就認出了他們,郭育信和紀一波。
郭育信,王鴻濤的機要秘書,跟了王鴻濤六年,深得信任,此人文筆出眾,思路清晰,是王鴻濤身邊最得力的筆桿子,據說他起草的文稿,送到上面幾乎沒有改動就直接通過了。
紀一波,國家發改委的副廳長,年輕有為,在宏觀經濟和產業政策方面頗有建樹。
雲東雖然沒有和他打過交道,但聽說過他的名字,據說此人在發改委號稱「紀一刀」,做事雷厲風行,從不拖泥帶水。
這兩個人,就是雲東向王鴻濤申請的青年才俊,也是王鴻濤為他準備的東山市的新班子。
雲東心中瞭然。
東山市的問題,已經到了不能不解決的地步了。
陳文澤和陸昭明那兩個蛀蟲,把東山搞得烏煙瘴氣,尤其是陳文德,甚至觸碰到了這個國家的底線,如果不徹底清洗,東山的局面就無法扭轉。
而清洗之後,必須要有信得過的人去填補空缺。
郭育信和紀一波,就是王鴻濤為他選定的兩個人。
「雲省長,您好。」郭育信和紀一波同時站起身,向雲東問好。
「兩位同志好。」雲東笑著和他們握了手,「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紀一波笑道,「能有機會跟雲省長學習,是我們的榮幸。」
「行了,別客套了。」王鴻濤擺了擺手,「都坐下說話。」
幾個人重新落座。
王鴻濤的保姆給雲東端來了一杯茶,然後退了出去。
涼亭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四個人。
王鴻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雲東,緩緩開口:「雲東,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
雲東笑了笑:「是老領導指導有方。」
「少來這套。」王鴻濤瞪了他一眼,「我可沒教你什麼,是你自己把事情辦妥的,功勞就是你的,不用往我臉上貼金。」
雲東嘿嘿一笑,沒有反駁。
王鴻濤繼續說道:「鍾家那邊的情況,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陸景被雙規了,鍾家派系的幾十個幹部,在同一天被全部拿下。」
「從上到下,除了兩三個實在找不出問題的,其他的一個都沒跑掉。」
「我聽說了。」雲東點了點頭,「動作挺快的。」
「能不快嗎?」王鴻濤冷笑了一聲,「那些頂級派系早就盯著鍾家這塊肥肉了,這次鍾家自己送上門來,他們還不趕緊下嘴?」
這就是政治,不是你,你死就是我活!
雲東沉默了片刻,問道:「那鍾正國呢?我怎麼聽說,對他的處理結果還沒出來?」
「出來了。」王鴻濤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剛定的,鍾正國主動辭去中紀委常務副書記和中央書記處書記的職務,去政協擔任副主席。」
雲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政協副主席?那他不是跟趙立春成了同事?」
「誰說不是呢。」王鴻濤也笑了,「兩個老冤家,以後天天在政協見面,那場面,想想都有意思。」
失去了這兩個頂樑柱職位的鐘正國,已經是一個徹底沒有實權的老人了,再加上鍾家這次的幹部幾乎被一網打盡,此時的鐘家已經從一流家族中的中上落到了二流家族的尾巴,和趙家坐一桌去了。
甚至如果不是因為鍾家背後還有張家在撐腰,鍾家這次只怕會直接跌落到三流家族裡。
雲東笑了一會兒,又問道:「那鍾家在漢東的勢力呢?也被清理了嗎?」
王鴻濤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放下茶杯,看著雲東,緩緩說道:「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
雲東察覺到王鴻濤的表情變化,心裡咯噔了一下。
「鍾正國雖然倒了,但他臨走之前,托張書記保下了鍾家在漢東的全部力量。」王鴻濤一字一句地說道,「也就是說,鍾家在漢東的那些人,一個都沒動。」
雲東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他愣了好幾秒,才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一個都沒動?侯亮平也沒動?」
在雲東看來,就算鍾正國願意保住漢東田國富等人,但至少侯亮平也該動一下。
畢竟侯亮平可是讓鍾家落入此等境界的罪魁禍首,如果不是侯亮平自大不聽沙瑞金命令,私自向中紀委遞交舉報材料和舉報信,鍾家最後也不會落得如此地步
「侯亮平也沒動。」王鴻濤肯定地回答。
雲東沉默了。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鍾正國保住了鍾家在漢東的全部力量,這意味著侯亮平還在反貪局局長的位置上,意味著鍾家在漢東的那些幹部還在原位,意味著他這次扳倒了鍾正國,但並沒有徹底剷除鍾家在漢東的根基。
雲東忍不住思考鍾正國這麼做的原因。
很快,雲東無奈地笑了笑,同時也有些意外。
「鍾正國這腦子……還挺好使的。」雲東忍不住說了一句。
在他原本的設想中,鍾正國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應該顧不上漢東的那些人才對。
沒想到鍾正國在最後的關頭,還能想到保住漢東的勢力。
「而且,他還保住了侯亮平。」王鴻濤補充道,「據我所知,張書記原本是想把侯亮平拿掉的,但鍾正國堅持要保他。」
「理由是侯亮平是反貪局的局長,是鍾家在漢東的一把尖刀,不能丟。」
雲東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起來:「這鐘正國,還真是寬容大度啊,侯亮平把他害成這樣,他居然還要保他,這還真是能屈能伸啊!為了不削弱鍾家在漢東的力量,連侯亮平都能有,難怪能當張家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