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大家都猜到了，就是關於雲港市市委書記呂柏同志的處理問題。」
沙瑞金的話音落下，會議室里的氣氛驟然變得凝重起來。
呂柏的問題！
在座的每一位常委都很清楚，呂柏是雲港市的市委書記，而雲港市是漢東省的經濟重鎮。
呂柏這個人在漢東官場上也算是一個人物，主政雲港多年，如今雲港的經濟被搞得有聲有色，呂柏在其中有不可忽視的作用，畢竟他是雲港的一把手。
但與此同時，關於他的舉報信也從來沒斷過。
以前之所以一直沒人動他，是因為他背後站著田國富，而田國富是漢東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
更要命的是，而在田國富的背後，還站著沙瑞金這位省委書記！
他要保的人，誰敢動？
但現在不一樣了。
鍾家倒了，田國富的靠山沒了。
雖然鍾家在漢東的勢力還在，但失去了鍾正國這個核心，田國富的權威已經大打折扣，此時唯一需要畏懼的，也就是沙瑞金了。
所以這個時候，有人要對呂柏下手，那就是在試探沙瑞金的底線。
而這正是梁家兄弟、尤其是梁驚蟄在這次常委會上要做的事情。
梁驚蟄坐在會議桌的左側，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今天之所以要在常委會上提出呂柏的問題，目的很簡單，就是要借這件事，向所有人證明，沙瑞金已經不是說一不二的省委書記。
他要讓漢東的幹部們看到，他梁驚蟄有能力和沙瑞金掰手腕。
他要讓那些搖擺不定的人看清楚，該往哪邊站。
他們梁家兄弟到漢東，呂柏的事就是他們在漢東打開局面的關鍵所在，如果他能夠在沙瑞金的力保之下，依然將呂柏給處理掉，那麼就等於向外界傳遞了一個信號。
那就是他們梁驚蟄不懼省委書記沙瑞金的沙家幫，只要這個信號傳到漢東基層，那麼手底下的各級幹部肯定會有些小心思，甚至會因此投入梁驚蟄的麾下也不是不可能。
「沙書記，」梁驚蟄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關於呂柏同志的問題，我這裡有一些材料，想請各位常委看一看。」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幾份文件，遞給身旁的秘書，示意分發下去。
文件很快傳到了每一位常委的手中。
沙瑞金接過文件，翻開看了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那是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裡面記錄了呂柏在擔任雲港市委書記期間，多次收受強盛集團賄賂的事實。
每一次收受賄賂的時間、地點、金額，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還附上了幾張照片。
沙瑞金和田國富都有些詫異，沒想到梁驚蟄竟然能夠收集到這麼多的東西。
甚至如果雲東在此的話，他也會感覺這梁驚蟄還是有點能耐，之前雲東雖然授意祁同偉向梁驚蟄傳遞情報，但是那情報可並沒有梁驚蟄拿出來的文件那麼詳細。
很顯然，這些東西都是梁驚蟄殫精竭慮得到的。
「梁書記，這些材料可靠嗎？」沙瑞金放下文件，目光直視梁驚蟄，他知道這些東西大概率是真的，但是他還是要問一句表明自己的立場。
「絕對可靠。」梁驚蟄的語氣很篤定，絲毫不在意沙瑞金的想法。
「這些材料是我親自安排人去核實的，每一筆都有據可查，呂柏同志收受強盛集團的賄賂，總額高達上千萬，這個數字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應該清楚意味著什麼。」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上千萬。
這個數字說大不大，說小但也不小，足以讓呂柏在監獄裡度過餘生。
沙瑞金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沒有想到，梁驚蟄竟然掌握了這麼多的證據。
更沒有想到，梁驚蟄會選擇在今天這個場合，當著所有常委的面把這些證據拋出來。
這是要逼他表態。
「梁書記，你說的這些情況，我之前也有所耳聞。」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
「但是據我所知，呂柏同志已經將這些贓款全部上交到了省紀委的廉潔帳戶。」
「這說明，呂柏同志還是有悔過之心的，對於這樣的幹部，我認為我們應該給予一定的挽救機會，而不是一棍子打死。」
說到這裡，沙瑞金目光掃視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又補充了一句：「我們黨的一貫政策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對於一些尚可挽救的幹部，我們還是應該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出了沙瑞金話里的意思，他不支持對呂柏進行雙規，或者至少是從輕處理。
梁驚蟄當然也聽出來了。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沙書記，您的意思是，呂柏把錢退了，這事兒就算完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沙瑞金皺了皺眉，「我的意思是，對於呂柏同志的處理，我們應該慎重考慮，不能操之過急。」
「慎重考慮？」梁驚蟄冷笑了一聲，「沙書記，呂柏受賄上千萬，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如果連這樣的幹部都可以從輕發落，那我們的黨紀國法還有什麼威嚴可言？以後其他幹部犯了事，是不是也可以學呂柏，先把錢退了，然後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話說得很重，幾乎是在公開質疑沙瑞金的立場了。
沙瑞金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這時，田國富開口了。
「梁書記，話不能這麼說。」田國富放下手中的文件，語氣平和但不失力度，「呂柏同志雖然犯了錯誤，但他能夠主動上交贓款，說明他確實有悔過之心。」
「我們黨歷來主張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對於這樣的幹部，我認為確實應該給予一定的挽救機會。」
「當然，完全不處理也不行。」田國富話鋒一轉，「我的建議是，給予呂柏同志一個黨內嚴重警告處分，調離現崗位，以觀後效。」
「這樣既體現了組織的嚴肅性，也給了呂柏同志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梁驚蟄聽完，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田書記，你這個建議，讓我想起了一個笑話。」梁驚蟄慢悠悠地說道，「一個人拉了一坨屎，然後又把這坨屎吃了回去。你說，他這算不算沒拉過？」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梁驚蟄竟然會用這麼粗俗的比喻來諷刺田國富。
田國富的臉色一下子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有幾個常委忍不住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顯然是在憋笑。
最後還是當過教授的文雅人士，高育良皺了皺眉，輕咳了一聲：「驚蟄同志，注意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