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想起了雲東之前跟他說過，漢東這潭水，比你看到的要深得多。
他當時沒有太在意，現在看來，與以雲省長的能耐，可能早就知道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祁同偉問。
「就我一個人。」小周說，「拍完之後我沒跟任何人提起，直接來找您了。」
「好。」祁同偉把照片收進抽屜，「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說，就當沒看見過。」
「明白。」小周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運轉。
李達康和梁驚蟄私下見面，這件事如果傳出去，絕對是一個重磅炸彈。
但問題是，他現在還不知道他們見面是為了什麼。
如果是正常的公務交流，那倒也說得過去，但是為什麼會選擇在傍晚一個偏僻的地方會面，這就不好解，但如果他們是在密謀什麼事情，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明天一早去跟雲東匯報一下。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驅車前往省政府。
他到雲東辦公室的時候，雲東正在吃早餐，還是一如既往一碗白粥，兩個包子，一碟鹹菜，吃相極其的……不拘小節。
雲東看到祁同偉進來，雲東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同偉同志來了，吃了嗎？」
「吃過了，雲省長。」祁同偉在沙發上坐下。
雲東走到沙發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地問：「強盛集團那邊，有進展了？」
「有。」祁同偉點了點頭，「安欣那邊已經和黃瑤搭上線了，根據安心旁敲側擊，我們可以證實黃瑤手上確實有強盛集團的犯罪證據，但她戒備心很強，不肯輕易交出來。」
雲東皺了皺眉，道：「這個黃謠是有什麼顧慮嗎？」
祁同偉說道：「她說……除非有一位足夠分量的領導親自去見她，否則她不會相信任何人。」
「足夠分量的領導？」雲東挑了挑眉，頓時樂了，「她想要什麼級別的？」
「黃瑤說至少得是一個能夠不懼怕趙立冬的。」祁同偉說，「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的話，我親自去一趟京海。」
雲東沉吟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可以，你是副省長兼公安廳長，這個分量夠了。」
「不過，你要注意隱蔽消息，畢竟高啟強在京海經營了這麼多年，耳目眾多，你過去一定要低調，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明白。」祁同偉說。
他說完，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雲省長，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應該跟您說一下。」
「什麼事？」
祁同偉從公文包里取出那幾張照片，遞了過去：「昨天傍晚，我的助理在西外環拍到的。」
雲東接過照片，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李達康和梁驚蟄。
他之前就懷疑過李達康的真實立場，只是一直沒有確鑿的證據。
現在這張照片，雖然不能證明什麼，但至少印證了他的猜測，李達康和梁驚蟄之間，確實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雲東問。
「就我和我的助理。」祁同偉說。
「好。」雲東把照片還給祁同偉，「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就當沒發生過。」
祁同偉愣了一下，他本以為雲東會追問李達康和梁驚蟄見面的原因，沒想到雲東的反應如此平淡。
「雲省長，您不覺得這件事很奇怪嗎？」祁同偉忍不住問道，「李達康是沙瑞金的人，梁驚蟄是趙家的人，他們兩個私下見面，會不會是在密謀什麼？」
雲東笑了笑：「同偉同志，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強盛集團的案子，其他的事情，暫時不要分心。」
祁同偉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但云東既然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多問，只好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雲省長。」
「去吧。」雲東拍了拍他的肩膀，「京海那邊，有什麼進展隨時向我匯報。」
「好的。」
祁同偉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雲東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
李達康啊李達康，你果然是趙家的人。
這個發現，對他來說，既是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他之前就覺得李達康這個人不簡單。
表面上，他是沙瑞金的忠實追隨者，但實際上，他的一些舉動，總是透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尤其是在常委會上，他雖然每次都站在沙瑞金那邊，但那種站隊，更像是一種程序性的表態，而不是發自內心的支持。
尤其是之前，趙瑞龍自首，想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可偏偏不是像發布通緝令的省廳去值守，而是往李達康所管轄的荊州市局自首，這就讓雲東懷疑起了李達康的身份。
現在看來，他的直覺是對的。
李達康是趙家埋在沙瑞金身邊的一顆棋子。
這個消息，對他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情報。
雖然他現在還不能確定李達康和梁驚蟄見面具體談了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一定是在針對沙瑞金。
這個情況，從現在對雲東來說，是一件好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雖然他和趙家之間也有矛盾，但在對付沙瑞金這個問題上，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如果李達康真的是趙家的人，那他完全可以利用這層關係，在必要的時候給沙瑞金致命一擊。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雲東收回思緒，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趙鐵軍的號碼。
「鐵軍，幫我查一下，最近呂州那邊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動靜。」
「好的，雲省長。」
掛斷電話後，雲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趙啟明那邊應該很快就會有動靜了，沙瑞金不會坐看張慶被踢出常委會，他肯定會有所動作。
……
而與此同時，呂州月牙湖的輿情開始發酵。
最先引爆的，是一個名為「月牙湖老居民」的短視頻帳號。
早上七點多的時候，該帳號發布了一條時長一分半鐘的視頻，畫面中，月牙湖北岸的湖面上漂浮著大量生活垃圾，水體渾濁發黑，空氣中瀰漫著明顯的惡臭。
視頻配文寫道：「月牙湖完了！美食城排污一夜之間讓湖水變臭水溝！呂州市委到底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