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重新接上時，江洛先去抓血月狂鐮，掌心卻只碰到冰冷的王座扶手，假貨接走鐮刀的畫面隨即翻回腦中。
她睜開眼，暗紅穹頂占滿視野，數十盞綠焰油燈垂在高處，腳下則是一把高得離譜的黑曜石王座。
扶手刻滿扭曲紋路，紋路正在手掌下方遊動，每移動一寸，整座大殿便跟著傳出低沉迴響。
「這是哪兒？」
出口的聲音低沉，帶著古老規則留下的回聲，江洛聽見後，視線落向自己的手。
手掌修長，骨節清晰，黑色長袍蓋住手腕，指甲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詭異紋路。
她抬腿踩住王座踏板。
長褲，黑靴。
黑色小皮鞋沒了。
江洛抬手摸向喉間，指腹很快碰到了喉結。
「洛洛的身體呢？」
低沉男聲再次傳開，守在大殿兩側的數十道身影同時抬了半寸腦袋。
江洛立刻收聲。
她前世當過男人，這種身體談不上陌生，真正麻煩的是王座扶手映出的那張臉。
銀白長發垂至腰際，眉骨深，鼻樑高，黑袍領口露出蒼白頸側，外貌和剛才現身古堡的江絕塵沒有差別。
「好傢夥。」
「洛洛這是鑽進破鐵殼子的身體裡了？」
王座下方傳來衣料摩擦聲。
數十名詭異分列兩側，腰背保持著相同弧度，誰也沒有先開口。
左側領頭的是絲黛拉。
她穿著百年前的長裙女僕裝，金色豎瞳垂向地面，手中巨型剪刀閉合得嚴絲合縫。
薇薇安站在她身後，蠟絲繞著手臂遊動，每根絲線都牽著一條殺人規則。
愛麗絲懷裡抱著帶鎖禁書，綠色字跡不斷從書頁邊緣滲出，又在落地前消失。
右側那道黑霧引起了江洛的注意。
霧中露出一截白骨手杖，高瘦身影沒有抬臉，周圍規則卻主動繞開他的腳邊。
奈亞。
百年前的奈亞尚未穿上燕尾服，也沒有戴高禮帽，氣息比當代更加完整。
站在奈亞旁邊的壯漢接近三米，白骨鎧甲與身體長在一起，每次呼吸都會擠出細密骨響。
「恭迎領主大人甦醒。」
眾詭異同時出聲，大殿牆壁把這句話來回送了數遍。
江洛把掌心藏進長袖，靠回王座，免得那幾條不受控制的黑紋被奈亞看見。
王座扶手上的文字卻在這時鑽入視野。
【試煉身份：災厄之主江絕塵。】
【試煉目標：存活至黃昏之戰結束。】
【身份暴露或本體死亡，試煉者將被抹殺。】
這份提示沒有系統平日裡的電子音，只剩最終墳墓的規則在意識中逐字刻下。
江洛盯著最後一行，舌尖抵住上顎。
這破試煉還真會挑時候。
讓她拿著完全不會使用的身體，去冒充百年前最危險的主宰，身份暴露便當場收屍。
看來接下來有一場惡戰要打了……
「都抬頭。」
江洛學著江絕塵先前的坐姿，單手支住側臉，長腿搭在王座台階上。
數十張臉同時轉向她。
絲黛拉率先邁出隊列。
「領主大人，您在封印中沉睡了七天。」
「說重點。」
「元老院已經圍住古堡。」
絲黛拉的金色豎瞳停在王座下方，不敢越過台階。
「他們揚言，要在黃昏之戰開始前，拔掉紅月古堡這面旗。」
江洛屈起手指，敲了敲扶手。
「誰帶隊？」
白骨壯漢跨出半步。
「凱撒統率正面軍團，撒旦的火焰軍團守在左翼，枯骨老人的亡靈軍團封住右翼。」
「多少？」
「兩萬以上，S級詭異超過三百，仍有軍隊從埋骨平原趕來。」
「說完了？」
白骨壯漢沒有退回隊列。
「修羅也來了。」
大殿安靜下來。
奈亞用白骨手杖敲擊地面，腳邊黑霧向兩側鋪開，吞掉了附近幾盞油燈的綠火。
「修羅總算肯爬出棺材了。」
「領主大人，屬下請求出城，摘下他的頭。」
江洛看了奈亞一眼。
百年後的修羅站在江絕塵殘魂面前，連反抗都不敢，如今的奈亞卻準備主動去砍他。
全員狠人。
這支紅月古堡比當代豪華十倍，問題在於，坐在主位上的領主是個冒牌貨。
「急什麼？」
江洛把手放回長袖。
「他既然親自來了，總要送點東西。」
白骨壯漢抬起頭，眼窩裡的魂火隨之跳動。
「領主大人的意思是？」
「元老院養了這麼多軍隊，結晶應該不少。」
「他們圍了我的古堡，踩壞地磚，驚擾僕從，還耽誤我休息，這些帳總得有人付。」
絲黛拉眼裡的狂熱又重了幾分。
「屬下立刻準備刑具。」
「不急。」
江洛掃向殿門。
「先讓修羅的人把賠償送進來。」
白骨壯漢單膝落地，鎧甲撞得地面裂出兩條細縫。
「領主大人威武，屬下願帶軍團踏平元老院！」
「他若想死，我成全他。」
話到這裡，江洛把險些出口的自稱咽了回去。
絲黛拉卻沒有退下。
「領主大人，還有一件事。」
「說。」
「元老院的使者正在門外，聲稱要遞交最後通牒。」
「那就讓他滾進來。」
「使者還帶來一口葬名棺。」
絲黛拉抬眼看向王座，金色豎瞳里多了幾分警惕。
「那口棺材記錄過您的真名，任何偽裝都瞞不過它。」
江洛藏在袖中的掌心黑紋開始遊動。
身份驗證？
這幫窮鬼來得真會挑時候。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葬名棺只會對真正的災厄之主保持沉默。」
「若棺中傳出哭聲，便證明坐在王座上的人已經被其他東西取代。」
江洛神色一冷。
這個劇情，怎麼看都像是劇情殺。
誰家好人打架之前，先去判斷一下對方的主子是不是本人？
這分明就是奔著洛洛來的！
奈亞轉動手杖，大片黑霧隨之堵住殿門。
「主人，要我殺了他嗎？」
「殺個傳話的，有什麼意思？」
江洛讓後背貼住王座，借扶手上的古堡規則壓住掌心黑紋。
「其餘人去守城。」
「絲黛拉，白骨統領，奈亞留下。」
「是。」
隊列迅速退出大殿。
江洛等到腳步聲走遠，才垂眼看向白骨壯漢。
「白骨，你負責棺材。」
壯漢沒有立刻回答。
「領主大人，您以前從不叫我白骨。」
江洛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半拍。
「那我以前叫你什麼？」
「您叫我……」
壯漢剛準備回答，大殿正門已經向兩側打開。
四名無頭詭異抬著青銅棺走進大殿，棺蓋刻滿姓名，每個名字都在緩慢滲血。
一名戴著銀色面具的使者跟在棺後，手中捧著元老院契約。
「災厄之主。」
使者站到台階下方，抬手按住青銅棺蓋。
「修羅大人讓我問您一句。」
「棺材已經到了，您敢讓它開口嗎？」
江洛看向那口葬名棺。
棺蓋上的姓名開始移動，最後全部拼成三個鮮紅大字。
江絕塵。
下一刻，棺材內部傳出了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